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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员把测力计挂上手动摇柄。陈远缓慢施力。
四成开度,读数平稳。
五成,阻力上扬。
六成不到,指针跳了一下,风管里传出极细的一声“嗒”。
林砚把耳朵贴近侧壁。
“再来一次,慢一点。”
陈远照做。摇柄每转过一小段角度,摩擦声便重复一次。
“停。”
林砚盯住轴端刻线:“刚才转了几圈?”
“一圈多。”
“不是叶片蹭风管。叶片擦边,阻力会随开度持续增加,不会按转角重复。”
许工靠近:“轴承?”
“像,但声音不对。”
林砚摸过执行器底座和风管法兰,最后停在防护罩内侧一块压板上。压板边缘有道极短的新划痕,被灰尘盖住大半。
“陈远,量压板到连杆的净距,四个角都量。”
陈远拿游标卡尺钻进去。
“上侧八毫米。”
“下侧七点五。”
“左侧七。”
量到右下角,他停住:“六点二。”
许工俯身看去。
那块压板不是风阀原配件,是加装防护罩时增加的限位件。本应避开连杆运行范围,右下角却微微翘起。开度较小时,连杆能从旁边通过;接近六成时,连杆上的连接销正好擦到翘起边缘。
赵启明看着记录:“执行器一直在跑,说明它没坏。负载被顶住,没到位就超时。”
林砚将手电压低。
右下角螺钉没有完全松脱,但垫片偏压了半边。压板下夹着一片极薄的金属屑,像钻孔残留,也可能是调整防护罩时掉进去的。压板受力不均,经过夜间持续振动,边角逐渐抬起。
故障不复杂,甚至很容易被忽略。
昨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压在远程控制、网关任务和夹层拉索上,最后卡住临时开放的,却是防护罩里一块压板和一片金属屑。
林砚看了一眼灰白的控制点。
能力只把他逼到事故之前。真正把故障从一堆可能里剥出来,还是靠磨损留下的划痕、耳朵听见的声响,以及设备受力时不肯撒谎的反应。
“拆检方案调整。”他说,“不动阀体,不动风管法兰,只拆防护罩压板。清理异物,校正平面度,更换同规格垫片和防松件。执行器、连杆、限位、反馈全部复测,第三方全程见证。”
周工看向许工。
许工检查压板位置后点头:“属于附属防护件调整,不改变风阀本体安装关系,可以纳入这一次拆检。”
“我来拆。”陈远说。
“你拆,检测员记录。赵启明确认执行器断电和端子状态。螺钉、垫片、金属屑单独装袋编号。”
十分钟后,压板完整取下。金属屑落在白色取样纸上,薄得像卷曲的铁皮。右下角垫片压出明显偏斜,螺钉上留着新旧两层不同颜色的防松胶。
陈远按尺寸取来新垫片和防松件。压板放上便携校正板复测,翘曲不足两毫米,却足以让净距少掉近两毫米。
重新安装时,林砚亲自用塞尺确认四周间隙。
“上侧八点五。”
“下侧八点二。”
“左侧八点三。”
“右侧八点四。”
第三方检测员拍完刻线和读数,赵启明恢复执行器本地供电,先做空载方向确认,再接回连杆。
第一次手动开闭,叶片越过六成时,再没有那声“嗒”。
第二次,执行器全程顺滑,位置反馈在全开、全闭两端准确落位。
“开始复测。”周工说。
本地测试指令再次送入。
广播提示响起,照明稳定,泵组待命,排风支路一号启动。二号风阀开始动作。
林砚盯着屏幕上的百分比。
四十。
六十。
上次停住的位置被平稳越过。
八十。
一百。
“全开到位”的绿色标记亮起。夹层风机恢复轰鸣,风压建立,分区反馈、现场叶片位置、执行器电流和控制柜状态全部一致。
系统按预案运行满二十分钟。
检测员完成数据导出,许工核完记录,周工才在意见栏写下结论:在限定条件下,体育馆具备低荷载临时使用条件;夹层结构封控、远程控制隔离和双人巡检要求继续执行。
校长签字时,手微微发抖。
陈远把装着金属屑的证物袋递给苏晚晴。林砚的视线落在袋口标签上,那里有一行极浅的激光编号。
编号与压板无关。
它的前六码,和昨夜网关里“关联资产”的编码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