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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一叠复印件摊开。
“最后一晚,项目方催着交付。按程序,核心泵组更换后要做两次满负荷测试,第一次四小时,第二次八小时,中间还要拆检联轴器。我签了第一次测试记录,但第二次只做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
“厂方要在第二天上午恢复生产。现场负责人说设备参数稳定,剩下的测试可以放到后续维护里。我当时认为风险可控。”
赵启明的手指压在那张记录上,指节泛白。
“这是我的程序疏漏。没有完成规定测试,我就不该签字。后来系统切换到生产负荷,主泵的轴封失效,冷却水泄漏,设备间进水。没有人受伤,但一台备用控制柜短路,损失不小。”
“所以事故责任在你?”苏晚晴问。
“我有责任。”赵启明没有回避,“项目调查认定我违反了验收流程,罚款、停职,后面我离开了原单位。可是事故报告里还有一项,我一直没办法解释。”
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核心泵组的更换记录。
“改造前装的是C-31泵芯,厂家发货单、入场照片、安装记录都是C-31。事故后拆出来的,是C-46。”
林砚拿过照片。
泵芯铭牌拍得很近,边缘有明显的磕碰。编号下方的字迹与前几页不一致,像是后补上去的。
“什么时候换的?”林砚问。
“不知道。施工队说没换过,仓库领用单也没有C-46。项目方后来把这件事解释成厂家临时调货,称记录没同步。”赵启明说,“可厂家发货清单里没有C-46,现场也没有更换申请。”
“你当时没追查?”
“查过。负责仓库的人离职了,施工队解散,项目方不愿意继续扩大调查。我的疏漏是事实,所以没人愿意听我说设备可能被提前换件。”
他把一张被折过多次的纸递给林砚。
那是一份手写的现场交接单,日期比事故早两天。末尾写着“泵芯已调整,待系统切换后复测”,字迹潦草,旁边没有签名。
林砚盯着那行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了一下。
这句话和墙上那张维护标签上的记录几乎一样。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他问。
赵启明看着桌面:“因为你们还没问。”
“网上的人已经问了。”
“网上的人只需要一个结论。”赵启明抬起眼,“我承认自己有程序疏漏,也承认当年签字不该签。但核心设备被提前换件,我没有证据。说出来,别人只会觉得我在推卸责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苏晚晴重新拿起手机:“这帖子必须回应。不能让恒达只发他们想让别人看的那一半。”
“先不急着发声明。”林砚说,“把原始材料整理出来,确认哪些能核实,哪些只能作为线索。”
赵启明笑了一下,笑意很淡:“你不怕我拖累砚安?”
“怕。”林砚说,“所以才要把事情分开。你的程序疏漏归你,设备换件的疑点归疑点。不能因为前者是真的,就替后者盖章。”
赵启明看了他几秒,把旧文件袋往前推了一寸。
“那就查。”
就在这时,林砚视线越过桌面,落在门外那辆刚停下的面包车上。
车后门没有完全关严,露出一只蓝色工具箱。灰白色倒计时贴在工具箱底部,数字正在快速跳动。
三小时二十七分。
随后,数字变成了两小时五十一分。
林砚站起身,走到门口。工具箱旁边放着一张恒达临时进场单,施工地点一栏写着:安和里泵房,设备复核。
他伸手按住箱盖。
金属内部传来细微的碰撞声,像有什么拆下来的部件正贴在一起。
赵启明走到他身后:“怎么了?”
林砚没有回答,只看见倒计时再次缩短。
两小时四十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