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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听见了……”
“别靠门,往轿厢后方退,坐到地板上,慢慢呼吸,不要拍门。”
里面传来衣料摩擦声。
林砚沿楼梯跑到四楼,从层门上方的缝隙观察轿厢顶的位置。轿厢没有继续下坠,但停层偏差明显,门锁也没有复位。
三分钟后,倒计时只剩五分钟,物业电工赶到。陈建国从楼下跑上来,手里多了一串钥匙。
“配电房在楼后,我知道总闸在哪。”
林砚看了他一眼:“你带我去,只负责辨认,不要碰开关。”
两人绕到单元楼侧面。陈建国打开锈蚀铁门,配电箱挤在墙角,旁边堆满木板。箱内标注已经模糊,只能看出一排支路编号。
“这一只。”陈建国指着最粗的闸柄,“电梯和楼道照明都接在这里。”
物业电工核对线路,先用验电笔确认进线,再拉下电梯支路总闸,挂上“禁止合闸”牌,复测确认轿厢侧无电。
倒计时剩下两分钟时,维保人员赶到。他们从底层打开检修孔,确认轿厢落在三层上方的安全区域,钢丝绳和制动器没有继续滑移,才用机械钥匙打开三层层门。
王婶被扶到三楼平台,腿软得站不住。陈建国扶她坐下,直到救护车确认没有立即危险,才慢慢松开手。
他望着电梯,又望向窗外拆了一半的旧泵房。
“进屋谈。”
陈建国的屋子很小,墙上挂着一张发黄的集体合影。照片里,年轻的他站在旧泵房门口,身旁几个工人穿着恒达建设的工装。
他把验收表放到桌上,却没有坐下。
“那次不是正式改造。”他说,“原来的总管裂了,漏水很厉害,又赶上雨季。恒达的人说,先从泵房旁边接一条旁通管,把水压稳住,等统一改造时再拆。”
“后来为什么没拆?”
“没钱,也没有工程计划。街道换了人,恒达说旁通管能用,就一直拖着。”
“你验收时知道?”
陈建国盯着保温杯盖上的裂纹:“知道。我问过施工方,他们说压力测试合格,临时管道不会影响供水。验收表是按他们给的资料签的。”
“你看过埋管位置吗?”
“只看过泵房,地下没开挖。”
“待片区整体改造后恢复原设计,是谁加的?”
陈建国没有回答。
屋里安静下来。窗外,王婶被人扶上救护车,车门合上的声音传进来。
陈建国握着杯子,拇指反复摩挲那道裂纹。刚才电梯门打开的一刻,他看见王婶脸色惨白,忽然想起九年前那些投诉。那时也有人被困在楼道里,也有人来问泵房的异响。他只说压力测试合格,让他们等统一改造。
林砚收起验收表:“我不会先把你的名字交给任何人。我们会保留原件和复印件,记录资料来源、施工单位和每次现场操作。你可以先自查,当年哪些内容是亲眼看见的,哪些只是照着施工资料签的。”
陈建国抬头看他。
“如果真有问题,证据链不能只剩你一个签字。”林砚说,“但你得告诉我你知道的部分。”
沉默持续了片刻。
陈建国走到书柜前,从最底层拖出一个铁盒。盒盖落满灰,锁扣早已锈死。他用螺丝刀撬开,里面有几张蓝图、两本会议记录和一枚旧印章。
蓝图展开后,林砚看见泵房出水总管的位置。正式管线向西延伸,旁通管却向北偏了十几米,绕过后来建成的地下车库。
“这不是临时接法。”林砚说。
陈建国脸色发白:“施工队说北边地基已经开挖,接过去更快。”
“旁通管末端是什么?”
“图纸上写着预留接口。”
接口旁的铅笔字迹标着一个日期,正是验收后的第七天。那天没有会议记录。
陈建国伸手压住蓝图:“别再查了。”
“你后来去看过?”
“去过一次。”他咽了口唾沫,“旁通管末端没有接入主干线,那里只封了一块盲板。可泵房压力数据一直显示正常。”
赵启明皱眉:“水去哪了?”
陈建国看着那张图,过了很久才说:“我不知道。那以后,恒达的人不让我再进泵房。”
林砚的目光落在北侧标注处。盲板旁浮出一行灰白数字。
地下旁通管北段盲板,剩余期限:四天。
窗外传来施工车辆的倒车蜂鸣。陈建国攥紧那枚旧印章,低声说:
“他们开始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