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北望神州(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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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记!我要去!”

登记员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老人的腿:

“大爷,您这腿脚……”

老兵眼睛一瞪:

“这腿是当年在浙南被炮弹皮崩的!

当年它能把我扛出阵地,今天它就能把我扛回家!

你给我登记!”

登记员没法,只好登记。

抬头时,发现老头眼眶红了,嘴里嘟囔着:

“四十多年了……四十年没闻过家乡的土味儿了……”

这样的老兵,报了几百个。

登船那天,新加坡港人山人海。

浩荡游轮、客船依次离港,汽笛长鸣,向北,朝着华夏进发。

甲板上,老兵们扒着栏杆,朝着北方望。

有个老兵掏出一个布包,一层一层打开,里面是一捧土——当年从老家带到南洋的那捧故土的分成。

“老连长,全连的弟兄们……”

他对着布包,像是对着很多年前那些人,低声说:

“我这把老骨头,先替你们回去踩踩地。

踩完了,回来给你们上坟,告诉你们……家里现在什么样。”

林振华站在顶层甲板上,望着这群老人,久久没说话。

杨杰如今也已是老人,走到他身边:“振华,这一趟,等的太久了。”

林振华摇头,望着海天交界处那条越来越近的岸线,轻声道:

“不是我等太久。

是我们这代人,欠故土的太多。

这一趟,不是去完成我的约定,”

“是替所有没能回去的人,回去看一眼。”

他始终没有遗忘,多年前和周老在灯下定下的那份约定。

旧人虽逝,山河如故。

这份承诺,总要有人接续完成。

今日便由另一位垂暮老者,来履行当年的约定。

轮船缓缓驶入海港。

汽笛声中,林振华拄着手杖,站在舷梯顶端,望着脚下的码头。

阔别三十余载。

阔别三十余载,林振华,终于重回故国三千里地山河。

踏上舷梯、双脚落在故土码头的那一刻,同船的老兵们,很多人当场跪了下去,手掌按着地面,泪水顺着饱经风霜的脸庞滑落。

有人捧起一把土,有人只是无声地拍着地面,一下,一下,像是在拍一个久别亲人的肩膀。

林振华没有跪。

他只是站定了,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故土的空气,混着海腥味、泥土味、还有远处街市飘来的饭菜香。

熟悉。

太熟悉了。

可又陌生。

曾经满目疮痍的大地,早已换了人间。

代表团一路北行,所见所闻,让这些离乡数十年的老人们一次次揉眼睛:

街巷熙攘,人潮涌动;

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集市上吆喝声此起彼伏;

工厂烟囱林立,机器轰鸣;

工地塔吊来回旋转,一栋栋新楼拔地而起……

旧的硝烟,彻底散尽了。

新生的活力,四处涌动。

一位老兵在参观新式工厂时,摸着崭新的机床,问陪同的年轻技术员:

“小伙子,这是咱们自己造的?”

年轻人挺起胸膛:

“大爷从图纸到零件,百分之百国产!”

老兵又摸了一把机床,忽然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

旁边的人要扶,他摆摆手,瓮声瓮气地说:

“没事……没事。

我就是想起,当年咱们连一杆好枪都要从外国人手里买……如今……如今好啊……”

代表团走访大江南北,最后一站是榕城。

拜谒烈士陵园。

车队驶入山间,当年那些“永不迁址”的陵园,如今松柏参天,碑石整肃,一条条新修的石阶从山脚铺到山腰。

当地政府这些年一直遵守着当年的协议,每年清明官方祭扫,从未间断。

陵园门口的石碑上,重刻着八个字:

山河同源,忠魂同归。

老兵们列队,走上石阶。

走在最前面的是那位拄拐的老兵。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走得很稳。

走到主碑前,他站定,整理了一遍早已不穿了几十年的军装风纪扣,然后抬起那只曾拍过复员证的手:

敬礼。

身后几百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同时抬手。

山风吹过松柏,哗哗作响,像掌声,也像回礼。

老兵们站在昔日浴血奋战的土地上,老泪纵横。

那位拄拐的老兵,对着满山的墓碑,扯着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地喊:

“弟兄们!我回来看你们了!”

“告诉你们个事儿,咱们赢了!

赢得漂漂亮亮!”

“山河还在!

老百姓吃得饱、穿得暖、娃娃们有学上!

你们当年拿命换的东西,一样没白费!”

喊到最后,声音破了,成了哭腔。

满山松涛,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