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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年三月底,诺开山脉西侧,大雨连绵。
山林里泥泞没过脚踝,瘴气弥漫,闷得人喘不上气。
从曼德勒溃败西逃的日军残部,历经连日穿山越岭、饥疲奔命,终于冲出深山密林,抵达英属印度东侧的门户,吉大港外围。
冢田攻、饭田祥二郎麾下,早就不是当年那支号称“鼎盛”的第十五军了。
一路上,他们把家底丢了个精光:
仰光崩盘,丢了一批;
敏铁拉惨败,又折一批;
曼德勒弃城,钻下水道又散一批。
数万主力,被歼灭的、被打散的、开小差钻山林的,一路层层减员。
数来数去,抵达吉大港外围的残兵,仅剩不足万人。
军械残破,弹药匮乏,粮秣断绝——士兵的鞋跑丢了,用布条裹脚…
身心俱疲,士气跌穿地心。
这已经不是一支军队;
这是一支拿着枪的武装流民。
绝境亡命的残寇,凶性也被逼到了极致。
饿了几天的狼,比吃饱的狼凶十倍。
这帮人心里那本账,算得门儿清:
自己绝不是远征军的对手,一路向西逃,纯粹是为了避死;
而驻守吉大港的英美联军,在他们眼里,就是最软的软柿子。
饭田祥二郎蹲在山洞里,就着雨水啃完最后半块干粮,对冢田攻说出了那个疯狂的计划:
“身后李欢的机械化追兵,日夜兼程,转瞬即至。
被咬住,就是全军覆没,尸骨无存。”
“想活只有一条路——趁英美守军防备松懈,迅雷突袭,抢占吉大港!”
只要夺下这座印度洋深水良港,就能据港固守、囤积补给、苟延残喘,暂时躲过追杀。
冢田攻沉默了半晌点头。
反正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软的。
三月末雨夜。
日军集结全部残兵,舍弃所有重装备,轻装潜行,借着暴雨、夜幕和山林的掩护,对吉大港英美守军阵地,发动亡命突袭。
而驻守吉大港的英军是一支殖民地守备师,外加少量美军海防警戒部队。
常年驻防在后方安逸港口,仗打到44年,他们没听过几声真枪实弹。
平时的工作,是查查商船、晒晒太阳、按点喝下午茶。
戒备松弛、训练敷衍、战力孱弱。
在他们脑子里,“战争”是报纸上的欧洲新闻,是千里外别人的事。
日军?
日军缅甸、在太平洋岛屿,远着呢。
况且缅甸日军早就被林振华打残了,龟缩曼德勒。
结果这天夜里,暴雨如注,哨兵缩在岗楼里躲雨。
黑暗和雨幕里,一群饿疯了的亡命之徒,摸了上来。
突袭猝不及防。
日军残兵置之死地而后生,人人疯魔、贴身死战、夜袭破阵——他们没有退路,退一步就是追兵的刀口,所以每一个冲进阵地的人,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打法。
英美守军,从未见过这么亡命的敌人。
刺刀捅进帐篷的时候,许多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反应过来的人,看见的是暴雨里一对对发红的眼睛。
防线瞬间被撕开多处缺口。
指挥体系大乱,命令传不下去,部队各自奔逃。
殖民地师的老爷兵,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
士兵全线溃逃。
短短一夜激战,军心溃散、战力不足的英美联军惨败,无力回防,只能仓皇丢弃港口要塞、仓储基地、海防炮台。
全员撤出吉大港城区,退守外围丘陵。
一夜之间,一支不足万人的残破之师,侥幸窃占了吉大港。
饭田祥二郎站在港口,雨水顺着钢盔往下淌。
他顾不上高兴,嘶吼着下令:
“修工事!收残兵!囤补给!快!”
可他们还来不及把工事修出个模样,真正的灭顶之灾,已经兵临城下。
李欢率领第三集团军机械化主力,千里追剿、昼夜西进。
一路上装甲车队碾过泥泞山路,把诺开山脉里掉队的日军散兵,像扫尘土一样清扫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