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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至四月初,台儿庄。
孙连仲的第二集团军在台儿庄正面已经守了将近二十天。
日军濑谷支队的进攻一刻未停,每天拂晓炮击,上午步兵冲锋,下午飞机轰炸,入夜后小股部队渗透。
池峰城的第三十一师驻守庄内,阵地被反复削低,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半已经坍塌,瓦砾堆在路口垒成掩体,断墙后面随时会有枪口伸出来。
四月三日,池峰城在指挥所里给孙连仲打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拽:
“总司令……弟兄们顶不住了。
伤亡过半,弹药也不多了。
能不能让我们撤到运河对岸休整两天?
哪怕一天也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孙连仲的声音传过来,不高,但很稳:
“池师长,运河后面就是徐州。
你撤了,谁来守?
台儿庄丢了,徐州大门就开了。
你的人不能撤,我也不撤。”
池峰城没有再争。他放下电话,看了一眼指挥所里的参谋们,他们都在看着他。
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灌了一口,然后站起身来向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回头对参谋长说了一句:
“告诉各团,没有撤退命令。死守,一步不退。”
当天夜里,孙连仲向李宗仁发电求援,内容只有三句话:
“敌攻势甚猛,我部伤亡过重,恐难久持。
恳请战区速调援军,从侧背夹击。”
李宗仁收到这份电报时正在五战区作战室里查看地图。
他看完电文后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拿起铅笔,在汤恩伯第20军团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圆圈。
汤恩伯部此时已从徐州外围向台儿庄方向靠拢,但推进速度远低于预定计划。
四月四日,李宗仁再次致电汤恩伯,措辞比上次更加明确:
“台儿庄之敌已陷苦战。
贵军团如能于四至五日内向敌侧后发起进攻,则可内外夹击,一举歼敌。
请速定决心,勿失良机。”
汤恩伯回电:
“部队正在集结中,尚需时日。”
李宗仁把电报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徐祖贻站在一旁,看到他没有继续争论的意思,便上前一步:
“德公,汤军团的推进速度确实偏慢。
如果我们再等下去,庄里的部队可能真的撑不住了。”
李宗仁低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台儿庄防御态势图,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沿着地图上标注的部队位置移动,最后落在汤恩伯军团应该出现、但尚未出现的区域。
然后他开口:
“再发一封。”
四月五日拂晓,李宗仁发出了他在台儿庄战役期间措辞最为严厉的一封电报。
电文在第三战区引发了一次微小的震动:
“再电汤恩伯部,
要他必须于4月6日拂晓前,以军团主力,向台儿庄之敌背后发起总攻,军令如山,军法无情,如不从命,贻误战机,当以抗命之罪,严惩不贷!”
战区司令长官部将这封电报发给汤恩伯时,老汤同时也得到委座指示,告知李宗仁已得到授权处置相关事项。
汤恩伯在收到这份电报后,回电内容比以往简短了许多:
“第二十军团遵命出击,并于六日与友军会合,决将台儿庄之敌击溃。
如不成功,甘等军令。”
与此同时,前线形势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刻。
日军在台儿庄正面久攻不下,随即调整部署,将主攻方向转向庄东南的禹王山。
禹王山地势高于周围平原,可俯瞰运河两岸的防线。
日军以集中炮火和飞机轰炸实施压制,随后步兵在火力掩护下发起冲锋。
山上的防守兵力不足,经过半天时间的激战后,日军攻占了禹王山主峰。
消息传到徐州时,李宗仁听到报告后,他放下手头的文件,让通讯官接通了第六十军军部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