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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振华一路上脑子转得飞快:
陈绍宽要是真来要船,怎么推?
说这是渔船改造的?
人家又不瞎。
硬顶?
那是海军总长,不是隔壁村的地主。
找蒋百里帮忙?
百里先生跟海军不熟啊……
等他急匆匆赶到司令部门口,跳下吉普车,整了整军装,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招待室里,一个穿海军上将常服的老头正背对着门,和蒋百里说话。
林振华视线一扫,愣了。
不认识。
这老头个子不高,偏瘦,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海军上将服上勋章挂得整整齐齐,肩膀上的金色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光。
不是陈绍宽。
陈绍宽他见过,高个子,面相儒雅,带着书生气。
这位……完全没印象。
林振华暗暗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敬了个军礼:
长官好,振华有失远迎。
杜锡珪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林振华一眼。
年轻人,二十出头,少将军衔,眉宇间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与锐利。
你就是林振华?
杜锡珪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很足,完全不像是刚从病榻上起来的人。
正是。
好,好。
杜锡珪连说两个好字,目光灼灼,闽江口那艘军舰,是你的?
来了。
林振华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
回长官,是保安师下属的水上巡逻编队的舰艇。
杜锡珪冷哼一声:
少跟我打马虎眼。巡逻编队用六千吨的舰?你当老头子瞎了?
林振华:
蒋百里在旁边笑了一声,开口道:
振华,这位是杜锡珪杜老,海军前总长。
林振华脑子飞速运转——杜锡珪,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前世学近代海军史的时候提到过,此人出身南京江南水师学堂,经历过清末新政、辛亥革命、北洋政府时期,最高做到海军总长、代理国务总理,是真正的海军元老级人物。
后来下野,逐渐淡出军界。
但要说认得长相,那确实没有。
一个下野多年的海军上将,在1934年的报纸上都很少见到了。
林振华重新敬了个礼,态度诚恳了许多:
原来是杜老,晚辈失敬。
杜锡珪摆摆手,不跟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道:
我不管你那艘船是怎么搞来的,也不管你花了多少钱。
我就问你一句话——那船能动吗?
林振华一愣:
能动!开出海去!
杜锡珪一字一顿,眼神里几乎带着恳求:
我在浙南养病的时候就听说了,一直没当真。
前天病好了,跑去闽江口一看——妈的,真有一艘!
六千多吨的新舰,就那么泡在水里!
几个月了!一动不动!
老头说到这里,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知道我站在码头上看了多久吗?
从早上看到天黑。
那船的线条,那炮塔的布局,那舰桥的结构——是我这辈子在华夏地面上见过的最好的船!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