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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4章 隐匿行迹 管控州县(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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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芦谷一别,山径曲折,草木遮道。苏玄宸携四名天机谷暗卫动身南下,与蔺玄机留守、楚清涵北归两支人马于谷口分道,没有执手长歌,亦无慷慨誓别,只是彼此遥遥一揖,便各自踏上前路。乱世行路,离别已是寻常事,再多言语,不如心中记好传讯暗语,守住各自肩头担子。

苏玄宸此行扮作四方游走的卜算先生,名唤陈衍,乃是天机谷早年便备好的一个假身份,户籍、路引一应俱全,乃是多年前预埋在凡间州县的暗线,寻常官吏查验文书,挑不出半点破绽。四名暗卫改作随行仆役,分作前后,两人在前探路,两人在后断后,彼此之间相隔数十步,不聚在一处,免得一行五人同进同出,惹来关卡哨卒留意。

临行之前,苏玄宸便以天机谷独有的药炼易容膏敷面,并非那种僵滞死板的人皮假面,而是以山中草药、蜂蜡调和,敷于面皮之上,稍稍改变颧骨轮廓,垫高眉骨,又以炭笔淡描皱纹,将原本清逸出尘的修士面容,化作一个年近四旬、面容清癯、常年走南闯北的卜者模样,肤色也用药汁染成日晒后的浅褐,不见修仙者常年闭关养出的莹白光泽。更有一桩要紧处,便是收敛一身灵气,以算道心法锁闭周身灵脉,寻常仙门修士神念扫来,只当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断辨不出他乃是凌霄子重金悬赏缉拿的要犯。

凌霄子的海捕文书,早已贴遍中州大小城郭、关隘渡口。苏玄宸一行人刚走出隐芦谷地界,踏入第一座由凌霄宗管控的外郡,便在城门外墙之上看见了那幅画像。

告示以朱红边框圈起,纸色尚新,墨色浓黑,画像之上,正是苏玄宸本来形貌,眉目清俊,袖藏算筹,下方写着赏格:生擒者,赏仙玉三千,赐灵峰一处;若能斩下首级,亦可减半领赏,但凡窝藏不报,株连三族。告示旁立着两名身披凌霄宗制式银灰道袍的巡卫,腰悬法剑,目光来回扫视入城行人,但凡身形、眉目与画像有半分相似,便要拦下细细盘问,查验路引,探查灵息。

苏玄宸头戴一顶宽檐竹斗笠,檐沿压得略低,手中持一根老旧的卜筮竹杖,杖头悬着一枚褪色的铜钱,正是江湖卜者最常见的行头。他缓步随人流入城,垂着眼,不与巡卫目光相接,口中低声念几句寻常卜卦招揽的老话,神态自若,如同常年奔走州县的相士。两名巡卫神念匆匆扫过,只觉此人身上没有半分修士气息,不过一介跑江湖的凡人,便挥挥手放行,不曾多做盘问。

跨过城门那一刻,苏玄宸心底暗叹,中州大地,大半州县,早已尽数纳入凌霄子的管控之下。仙门之权,不止压在天下修士头顶,更层层渗透凡间官府,郡守、驿丞皆要受凌霄宗派驻的仙吏节制,户籍、关隘、市集,处处都有耳目。仙凡两道,名义上有别,实则凡人生死祸福,大半由山上仙门一言而定。

入城之后,街市喧嚣,烟火扑面,只是这份市井热闹之下,处处藏着无形桎梏。

苏玄宸一路慢行,借卜算游历之名,观览一郡风物,所见所闻,皆是仙门权斗之下,凡人与底层修士的生存百态。街边有一间小小的面摊,摊主是个中年凡人,膝下两个小儿,捧着粗瓷碗蹲在摊边吃面。面摊旁立着一块木牌,写明每日需向驻郡仙吏缴纳一份“灵供税”,不论生意好坏,一日不可缺,若是交不出,便不许在城中摆摊。摊主私下与人闲谈,语声压得极低,说去年收成不好,田里歉收,为凑灵供税,不得已卖掉家中一头耕牛,若是今年再这般下去,便只能弃了面摊,逃去深山。

不远处街角,有个落魄修士,一身道袍多处撕裂,腰间无灵玉,无法器,只是缩在墙角,替人代写书信,换几个铜板糊口。苏玄宸驻足,借卜算之机与之闲谈,才知此人本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门弟子,宗门不肯依附凌霄子,便被安上通魔罪名,一夜之间满门遭袭,侥幸逃出的寥寥数人,不敢显露修为,只能隐在凡人城池之中,装作凡夫,不敢与人论道,不敢施展术法,一旦被仙门密探察觉身份,便是死路一条。那修士低声苦笑,说往日修行,以为求道便是寻仙问道,长生逍遥,到头来才知晓,若是仙门权柄落在独夫手中,底层修士连苟活都成难事。

苏玄宸静静听着,不曾多言,只是心中感念,这便是师父玄机子当年遍游山河所见的人间。世人总以为仙侠世界,只有山上高人斗法,云海论道,却不知山脚下千千万万的凡夫、无名修士,才是这片天地的根基。凌霄子身居仙门之巅,日日谈大道、谈飞升,却早已忘了大道不离苍生,他所求,不过是独揽权柄,叫天下修士、凡人尽数俯首。

这一日夜里,一行人宿在城中一间简陋客栈。客栈多是赶路商贩、走江湖的艺人,人声嘈杂,木窗漏风,被褥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远不如隐芦谷石屋清净。苏玄宸夜里不曾入睡,坐在灯下,取出算筹推演明日前路,暗卫在外屋轮流值守,留意客栈内外动静。夜半时分,街上传来马蹄之声,乃是凌霄宗巡夜修士沿街搜查,一间一间客栈、民宅盘问,核对来客路引,正是为搜捕他这般逃犯。苏玄宸早以算道预先算出巡夜路线,吩咐众人熄灯,伏于屋内,屏住气息,待到巡夜人马走远,方才松了一口气。

自这一郡启程,一路向南,沿途州县,境况各有不同,却大同小异。有的城池繁华富庶,街市商铺林立,可城中最好的宅院,尽数拨给凌霄宗仙吏居住,城中灵脉产出,大半输送凌霄宗山门,留给本地百姓的,只剩贫瘠土地;有的县城狭小贫瘠,连年遭灾,仙吏不肯出手赈济,反倒依旧按时征缴灵供,百姓苦不堪言,不少人背井离乡,往更南的深山迁徙。路上常能遇见拖家带口逃难的百姓,挑着家当,面色枯黄,步履疲惫,问及缘由,皆是不堪仙门苛政,不得已逃离故土。

路上苏玄宸数次改换容貌。每过两三座州县,便寻一处无人山涧,重新调配易容药膏,或是添几道疤痕,或是改换眉形,有时扮作中年卜者,有时又化作一个贩卖草药的行商,斗笠、布衣、行囊随之更换,就连说话的口音,也随属地风土微调,每一次改容,便抹去从前身份痕迹,叫沿途海捕画像难以对应。四名暗卫亦随之变换形貌,时而扮作挑夫,时而扮作随行货郎,彼此配合,不露破绽。

途中也曾数次遭遇险境。一次行至一处渡口,渡口的仙门哨卒临时增设查验,不光查路引,还要以测灵石探察过往行人灵息。测灵石最是棘手,凡人无碍,修士即便刻意收敛灵气,也极易被石体感应。苏玄宸临机一动,借卜算之名,言说那哨卒近日家中亲人有灾厄,言语间引开对方注意力,同时以极细微的算道之力扰动测灵石气机,令石头一时失灵,哨卒反复试了几次,不见异状,便不耐烦挥手放行,一行人方才安然渡过渡口。

还有一回,在山道之上,迎面遇上一队凌霄宗外出巡查的修士,一行十数人,神念四散扫查山野。苏玄宸当即领着众人避入路边密林,以算道布下简易迷障,掩去一行人的身形气息,那些修士骑马自道上驰过,神念数次扫过密林,都没能察觉藏于林间的五人,待人马远去,暗卫额头皆是冷汗,知道方才只差一线,便要暴露行踪。

行路日久,苏玄宸也常常于歇脚之时,与市井中人闲谈,听他们口中的世道。有老翁说起数十年前,仙门不曾这般严苛,山上修士下山,多是为民祈雨、除祟,不会这般横征苛税;有少年孩童,自记事起,便年年听闻仙门征役,以为仙本该如此,不知往日人间模样。还有一些散落在乡野之间的底层修士,不敢显露修为,平日里隐于农户之中,农忙之时下地耕种,与凡人一般无二,只在夜深人静之时,才敢悄悄打坐修行,生怕被仙门耳目察觉。

一路南行,离凌霄宗核心地界越远,城中张贴的海捕文书便渐渐少了,盘查也稍稍宽松,只是依旧不可大意,凌霄子布下的密探,如同蛛网,遍布中州每一处州县,越是临近南疆山地,山中小道、乡野市集,反而藏着不少隐秘探子,专查自北向南而来的可疑之人。

这一日,一行人走入一片连绵不绝的群山,大道渐渐收窄,宽阔驿道变成蜿蜒曲折的山径,车马难行,唯有步行。周遭林木幽深,溪流叮咚,人烟日渐稀少,不再是北部那些人烟稠密的大郡。苏玄宸取出麻布地图比对,知晓已经踏入南疆地界,距离青竹邑,已是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