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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猜忌加深 暗流涌动(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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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房之中,掌灶的伙夫,皆是自凡间征召而来,或是修行粗浅的杂役仙兵,日日要为数十万将士炊饭,灶台连绵数里,灶火日夜不息,往日里一筐筐灵谷源源不断运来,如今运粮的云车迟迟不至,粮库管事每日过来,调拨粮米之时,眉头紧锁。一名伙夫拿着木勺搅动大锅之中稀了几分的灵谷粥,低声和身边同伴说道:“往日里天庭的运粮仙使,十日便来一趟,如今快半月了,半车粮草都不见送来,莫不是主峰那边,忘了咱们?”

旁边另一名伙夫叹了一口气,往灶里添了一根灵木柴火:“哪能是忘了,怕是朝堂之上,另有缘故。前几日听闻,咱们宗主送了两封求援的文书回主峰,至今不见回音,想来是奏报被扣下了。”

这类闲话,如风吹野草,悄悄在军营各处传开。起初只是伙房、巡哨小兵私下议论,到后来,连不少领兵的部将,心中也生出疑虑。

中军大帐之内,凌霄子手持传讯玉符,接连数次以灵力传讯回主峰,皆是石沉大海,得不到半句回复。帐下诸将立于两侧,神色忧虑。

一名粮官上前躬身禀报,语声沉重:“宗主,清点粮仓,余下灵谷,只够全军十三日之用,疗伤丹药也不足,若是再无补给,后续若是再与幻阵之中禁制厮杀,将士负伤,便无丹药医治。”

凌霄子立于帐口,望向凌霄主峰的方向,云海茫茫,遥遥不见天庭殿宇,心中一股寒凉,顺着四肢百骸漫上来。他心中已然明白,天帝是刻意扣押了他的奏报,不肯调拨粮草援兵。先前他只是疑心天帝猜忌于他,楚清涵领兵压境,影卫追查旧账,如今粮草援兵不至,便是实打实的印证,君臣之间的裂痕,再也遮掩不住。

帐下一名老将,跟随凌霄子征战多年,见状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宗主,如今粮草不济,天庭不予支援,楚清涵又屯兵于后,腹背受敌,不如暂且退兵,先撤出天机谷,回营休整,再做打算,不可在此地长久僵持,徒耗兵力。”

“退兵?”凌霄子缓缓回头,眼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愤懑,“一旦退兵,便是宣告此番征伐无功而返,天下仙门都会知晓,我凌霄子领兵,连一座空的天机谷都拿不下,到那时,天帝便有理由削去我的兵权,我多年经营,尽数化为泡影。如今进退两难,进,谷内幻阵凶险,粮草不足;退,便是自弃功果,授人以柄。”

帐中诸将听罢,尽皆默然,知晓宗主所言乃是实情,如今已然陷入僵局,战事就此僵持下来。大军困在天机谷内外,既无法彻底攻入山谷腹地,尽数搜得天机谷秘藏,又不敢轻易拔营后撤,进退维谷。

山巅之上,苏玄宸一行依旧潜伏观局。那善望气的弟子日日眺望凌霄宗大营,今日见营中炊烟比往日稀薄,兵士操练之时,气力稍显不济,连忙回禀苏玄宸。

“先生,凌霄宗军营今日炊烟寡淡,士卒神色倦怠,似是粮草供给出了问题,想来后方天庭并未如期送来补给,前线已然陷入僵持。”

苏玄宸蹲坐在巨石之侧,指尖拨动蓍草,于地面推演卦象,听闻此言,缓缓抬眼,望向远处连绵的凌霄宗营寨,轻声道:“天庭扣住求援奏报,不送粮草援兵,便是帝王制衡之术。天帝不愿凌霄子大胜,势力膨胀,亦不愿他就此溃败,失了一枚牵制天机谷的棋子,故而便任由两军在此僵持,两方互相消耗,天庭稳坐云端,坐观得失。”

少年立于一旁,静静听着,开口问道:“先生,帝王心中权衡,只看势力强弱,难道便不顾前线数十万将士的生死吗?”

苏玄宸指尖捻起一根干枯的野草,缓缓说道:“天上朝堂,看似高远,道理却和山下人间乡绅争权并无不同。凡人乡里,大户相争,各养家丁,主事之人算计的是家族权柄,家丁的性命,往往便成了博弈的筹码。只是算道推演,不可只看上位者的算计,也要看见那些被裹挟其中之人,便是这些普通兵卒,山下无辜百姓,皆是一盘棋局里,最容易被忽略,却最该被放在心上的。”

随行弟子闻言,皆是默然。仙门之争,朝堂猜忌,看似是大人物之间的博弈,可承担苦楚的,永远是那些寻常修士,还有不曾修行的凡人。

苏玄宸将蓍草收好,取出传讯符,以指尖蘸取灵墨,写下一行文字,传往魔域隘口,告知结盟的散修,凌霄宗前线粮草受阻,战事僵持,天庭与凌霄子君臣裂痕渐深,局势又生大变,叫盟友谨守隘口,不可轻举妄动,继续静观时局。

而凌霄主峰之内,朝堂暗流仍未平息。

第二日,又有几名仙臣再次于偏殿觐见天帝,小心翼翼为凌霄子说情,恳请陛下酌情拨付一部分粮草,以安军心。天帝只是淡淡一语带过,只说天庭粮秣要留以镇守四海水府、抵御域外魔患,不可轻易调拨,将此事轻轻搁置,不肯松口。

一众仙臣退出偏殿之后,彼此相视,心中都清楚,这一道君臣之间的裂痕,一旦撕开,便再也难以弥合。往日里君臣相契,共镇中州的光景,已是过往。

清微仙卿独自立于殿外云海栏杆旁,望着下方茫茫云气,心中暗自感慨。他侍奉天帝多年,见过无数仙门兴衰,无数将帅起落,深知君臣二字,最难的便是长久信任。共患难之时,尚可彼此依托,一旦一方权柄过重,猜忌便会生根,如野草一般,悄然生长,越扩越大,到最后,便是这般僵持不下的局面。

云驿馆舍之中,那两名从前线赶来的驿卒,一连等候三日,始终没有等到批复的文书。二人知晓,再等下去也是徒劳,只得领了回文,动身返程,回往前线复命。临行之前,驿馆的厨娘,也是一位在主峰当差多年的女仙,给二人包了一包路上吃的麦饼,饼里撒了椒盐,最适合赶路之时充饥,低声嘱咐道:“路上小心,回去转告前线将士,多保重。”

二人接过麦饼,躬身道谢,转身踏上云路,奔赴天机谷战场,要把天庭不肯拨付粮草援兵的消息,带回给凌霄子。

消息一旦送到,凌霄子心中的愤懑与不安,便会更深一层。君臣之间的隔阂,从暗中的猜忌,落到实实在在的粮草补给之上,裂痕一日深过一日,前线战事,便只能长久僵持。

云海之上的朝堂,依旧看似平静,仙官往来,佩玉叮咚,一如往日,可那股暗流,早已渗透朝堂每一处角落,无人知晓,这一场君臣相疑,最后会走向何方。

天机谷外的旷野,数十万修士驻守于此,营寨连绵,号角时而响起,却再也没有先前急于入谷的锐气。粮草一日日消耗,援兵迟迟不至,士兵心中的不安,一点点蔓延开来。

苏玄宸立于山巅,目光远眺,心中推演万千变数,天庭、凌霄子、楚清涵、远去的天机谷门人、魔域结盟的散修,多方势力纠缠,一盘大棋,因天帝扣押奏报,不肯补给粮草,就此陷入漫长的僵持阶段,往后的每一步落子,都会更加凶险难测。

山风穿过林间,吹动枝叶簌簌作响,日光缓缓西斜,将整片旷野、营寨,还有远方高耸入云的凌霄主峰,一并笼罩在一层沉缓的暮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