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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阵门洞开 接应突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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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谷内,烽烟隔山,谷外震天的厮杀之声如奔雷一般,层层叠叠传入阵心。蔺玄机立身于天机迷阵的中枢石台之上,足下踏着九宫方位,掌心托着一枚青铜罗盘,盘面刻满二十八宿、八门九曜,乃是当年布设此阵之时,亲手炼就的阵眼枢机。

这一座天机迷阵,并非寻常困杀恶阵,当年筑造之初,便是取法遁甲八门之理,生、休、开三门为遁走之路,杜、景、死、惊、伤五门为阻敌屏障,阵中大小通路如蚕丝缠络,牵一处而动全阵,可封可启,可隐可现。蔺玄机守此阵多日,日日推演阵机,将每一条支路、每一处枢纽烂熟于心,只是凌霄子大兵压境,以数十万仙兵之力锁死谷口外域,他若贸然大开全阵,只会引敌军顺势冲入谷中,将谷内残存之人一网打尽,故而多日来只敢以幻惑之法,牵制来敌,不曾轻启逃生之门。

方才谷外大战,便是最好的时机。

凌霄子全军注意力尽数被楚清涵的镇北军牵扯,数十万围城主力尽数压向谷口隘口,营寨后方、阵门外侧的守备骤然空虚,偌大的军阵首尾不能相顾,号令传递迟滞,仙兵各自忙于迎战,无暇分心窥探谷内阵法变动。蔺玄机抬眼,隔着一层薄薄的阵雾,眺望谷口方向,遥遥望见镇北军浴血死战,将士一茬一茬倒下,楚清涵身负数道创伤,依旧持剑立于阵前不肯后退,心中暗叹,北疆来的这些戍边人,心中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仙门宏愿,只是守着一份人间安稳的执念,明明远隔千里,却愿意为一桩沉冤旧案,以血肉之躯硬撼强敌。

身侧几名守阵弟子,个个面带焦灼,上前低声问询:“先生,此刻敌军尽数被楚帅牵制,正是遁走良机,只是阵门一旦开启,灵光外泄,片刻之间便会被凌霄子察觉,此通路只怕维持不了多久,若是撤离不及,一旦阵门闭合,余下之人便永无出路。”

蔺玄机指尖摩挲罗盘边缘的铜锈,这罗盘传自他的师门,师父当年曾叮嘱他,阵法之道,首重人心,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布阵不是为了赶尽杀绝,乃是护持该护之人,恰如道家所言,兵戈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阵法亦是如此,能不杀,便不杀。他缓缓点头,语声沉静:“我知晓此门只能暂开,不可久持。我等此行,从来不求击溃凌霄数十万大军,无那等奢望,所求唯有一事,保全谷中众人性命,保住苍梧旧案的证物,留一线生机,以待来日,真相大白。不可恋战,不可贪求一战破敌,只要能将人送出谷,便是大功。”

他不再多言,双手捏动阵诀,步踏天罡,依循先天八卦方位,一步步踏过石台之上的纹路。脚下石板随脚步起落,依次亮起淡淡的青金色纹路,自石台向着整座天机迷阵蔓延开来。罗盘之上,原本静止不动的磁针骤然飞转,二十八宿的星象虚影自盘面浮起,流转不休。蔺玄机口中诵起遁甲启门的秘咒,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落于阵中每一处枢纽:“天门泰开,六甲扶持,金锁玉钥,速启生途,扫去羁缚,毋令阻滞。急急如律令。”

咒声落,整座天机迷阵轻轻震颤,原本弥漫在谷内的灰白色幻雾缓缓流动,无数岔路之中,一条由生门连通开门的通路自阵心向外延展,一路直通谷侧一处隐秘山坳,并非方才楚清涵拼死撕开的那道隘口,乃是另一条藏在山崖夹缝之中的隐秘出口。此路早年被阵法隐去,寻常神识探查,只会看见一片绝壁,唯有阵门开启之时,方能显露真容。

那便是蔺玄机选定的逃生通道。

只是局部启阵,并非全开天机大阵,只取一条支路,耗损阵基极重,阵门灵光如风中烛火,只能维系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一过,阵机自封,通路便会重新化作绝壁,再无开启之法。蔺玄机心中清楚时限,立刻吩咐守阵弟子,分作三队,一队去往谷内居所,护送持有苍梧密卷、证物的修士先行动身,一队沿路引导老弱、伤兵,不可慌乱拥挤,一队立于通路两侧,维持秩序,但凡有人迟疑驻足、想要回头与追兵厮杀,便立刻劝止。

“记住军令,不恋战,不停留,出了阵门,便顺着山道去往预先约定的密林,与楚帅的镇北军汇合,不可回头与凌霄兵卒缠斗。”蔺玄机反复叮嘱,目光望向谷口厮杀之地,心中惦念楚清涵与那些北疆将士,他开启这条通路,不单是为谷内之人,亦是为分担镇北军的压力,不必所有人都挤在那一处隘口,被敌军死死堵截。

谷内原本紧绷多日的众人,听闻阵门洞开,有逃生之路,心中先是一松,旋即又生出几分悲戚。困守谷中数月,不少亲友同门,先前便在小规模交锋之中殒命,如今得以逃生,却再也不能一同离去。一名年轻修士,怀中抱着早已亡故师兄遗留的剑穗,脚步顿在通路入口,眼眶泛红,想要回头再望一眼昔日居住的屋舍,被引路弟子轻声劝住:“莫停留,阵门时限短暂,多耽搁一刻,便多一分被敌军察觉的风险,师兄若是泉下有知,也愿你活着出去,把真相传扬。”

人群之中,有几名年迈的方士,一辈子钻研推演术数,深谙阵道之理,走过通路之时,伸手轻轻触碰路边流转的阵纹,低声感慨:“好一个局部启阵,舍其余八门,独取生开二路,以最小阵力,护最多生人,此乃阵道的仁心,不是一味杀伐的凶阵,难得,难得。”

蔺玄机立于通路入口,并未率先撤离,一手持罗盘,一手捏诀,源源不断向阵眼输送自身灵力,维系阵门灵光不熄。他本可率先踏出阵门,保全自身,可一旦他抽身离去,无人接续灵力,通路便会提前闭合,尚有不少老弱伤兵还在阵内,难以走出。他一身道袍早已被谷内多日的奔波磨出破损,鬓角微乱,额角沁出细密汗珠,灵力源源不断消耗,脸色一点点泛白,却不肯后撤半步。

谷外,凌霄子坐镇高台,正调度兵马,猛攻楚清涵所部,一心想要封堵那一处隘口,将镇北军与突围之人尽数拦死。他神识大多放在谷口主战场,一时竟未曾察觉谷侧天机迷阵的异动,唯有一名值守巡山的凌霄斥候,远远瞥见山崖夹缝之中闪过一道青金色灵光,心中惊疑,连忙调转仙禽,想要靠近探查,不料蔺玄机早有防备,于通路之外布下一层淡淡的迷障,那斥候的目光穿过迷障,只看见光秃秃的山壁,以为只是山间灵气异动,犹豫片刻,便又驱禽转回主战场,错过了报信的时机。

楚清涵于隘口巨石之上,正指挥残存镇北士卒掩护伤兵撤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谷侧山崖,一道青金灵光一闪而逝,心中一动,立刻明白,是蔺玄机得手,另一条逃生通路已然开启。她心中稍定,如此一来,不必所有人都挤在这一处隘口,分流突围,能大大降低被敌军合围全歼的风险。她高声传令,吩咐身边亲卫,分出人手,引导突围之人去往谷侧通路方向,同时命断后将士,加大攻势,佯作猛攻,迷惑凌霄子,叫对方依旧以为所有人都要自隘口撤离,以此掩护谷侧的逃生之路。

战场之上,镇北军残存士卒得了主帅军令,齐声呐喊,向着隘口敌军发起一轮佯攻,兵刃撞击、法术轰鸣之声再起,声势浩大。凌霄子立于高台,望见这一幕,果然认定众人是要拼死自隘口突围,遂继续调动重兵死死封堵此处,全然不曾料到,另有一条生路,已然在谷侧开启,源源不断的谷中修士、伤兵、持有证物之人,正顺着天机迷阵开启的通路,安静有序向外撤离。

蔺玄机守在通路入口,目送一批又一批人走出阵门,罗盘指针震颤越来越剧烈,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阵基负荷已然到了极限,灵光开始忽明忽暗。守阵弟子焦急劝道:“先生,大半之人已然撤出,您也速速离开,阵门撑不了多久,再不走,您便要被封在阵内了!”

蔺玄机抬眼清点人数,尚有最后一队携带苍梧案卷证物的修士,正快步走来,他微微摇头:“证物未出,我不能走。这案卷,便是苍梧旧案唯一凭据,若是证物被困阵内,今日所有人的牺牲,便都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