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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下所有人,继续言道:“诸位当知,今日困于天机谷之人,所追查的通魔一案,干系整个仙魔两界的格局。若凌霄子当真私通魔域,待他铲除苏玄宸之后,羽翼丰满,到时候魔祸便不是只从北境魔渊一处涌出,仙域四方边界,都会燃起战火,天下所有凡人,无一可以幸免。今日若只守北境,看似护住一隅,实则是放任祸根滋长,往后便是更大的浩劫。今日驰援天机谷,是为苍梧洗冤,亦是为天下苍生,免去日后更大的兵戈。”
这番话落,帐中诸将渐渐安静下来,细细思量,便明白主帅所言有理。祸根若是不除,单单守住北疆,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那白发副将长叹一声,拱手躬身:“末将明白!末将留守北境,定拼尽全力守住防线,只要末将尚在,便不会叫魔兵踏出魔渊一步,等候大帅归来!”
楚清涵微微颔首,随即一道道军令自帅帐传出,传遍整个镇北大营。
留守的七万兵马,即刻开始加固各处关隘的护山大阵,囤积守城用的符箓、灵石,斥候加倍,一日三探魔渊深处的魔气动向,一旦有变,便以千里传讯符送往南方。抽调出来的三万精锐,皆是常年和魔兵厮杀,身经百战之士,即刻卸下沉重的守城军械,只携轻便战器、疗伤丹药与三日干粮,整顿行装,预备开拔。军营之中,号角吹响,声声嘹亮,穿透呼啸北风,将士们奔走筹备,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不绝。
楚清涵走出帅帐,立于军营高台之上,抬眼望向南方,正是天机谷所在的方向。她抬手抚过腰间佩剑,这柄剑,是当年苍梧师尊赐下,多年来随她驻守北疆,斩过无数自魔渊窜出的邪祟。她心中清楚,此番南下,前路凶险,一面是围困天机谷的数十万凌霄子麾下仙兵,兵力远多于自己带去的三万将士;另一面还要时时惦记北境后方的魔渊,心中悬着北疆百姓的安危,进退之间,步步皆是险棋。
高台之下,一名小兵正在擦拭长枪,年纪尚轻,是北境本地的少年,父母便是边城之中的凡人,被征召入镇北军。少年一边擦枪,一边低声与身边同袍闲谈:“咱们要南下驰援天机谷?可魔渊那边若是出事,我的家乡,我的爹娘可怎么办?”
身侧一名老兵拍了拍少年的肩头,轻声道:“大帅自有安排,留下了七万弟兄守着咱们北疆。咱们此番南下,不是为了仙门内部的权斗,是为了查清通魔的案子,若是真有人暗中勾结魔域,那便是天下所有人的敌人,咱们不去,日后魔祸只会越来越大,到时候哪里都安生不了。”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握紧手中长枪。这便是镇北军将士,大半皆是北境本土之人,心中所想,从来不是什么天庭朝堂的权柄博弈,只盼天下无魔祸,家人可以安稳度日,不必日日活在魔祟来袭的惶恐之中。
楚清涵立于高台之上,将底下士卒的闲谈听在耳中,心中感慨。这些戍守边疆的兵卒,不懂仙门高层之间的棋局纷争,不知天帝心中对凌霄子已然生隙,也不知司察府密探正在四处寻访证据,他们只知执戈守土,护着身后的人间烟火。而她身为军帅,便是要带着这群心中惦念家人的将士,走这一步险棋。
她取出传讯玉符,写下两封书信。一封留给留守北境的副将,嘱咐其守御要点,但凡魔渊有任何异动,不必等候她的军令,可自行调度守军依托大阵死守边城;另一封以隐秘传讯之法送往天机谷,告知苏玄宸,自己已经领兵南下,叫谷中之人再坚守一段时日,援兵将至。
做完这一切,楚清涵转身回到帅帐,再次看向舆图,细细规划南下的行军路线,挑选人烟稀少的山道行军,避开凌霄子布置在外围的巡哨斥候,尽可能隐匿行军踪迹,不叫凌霄子提前察觉援军将至。若是过早暴露行踪,凌霄子极有可能分出一部分兵力,半路拦击镇北军,一旦拖慢驰援的脚步,天机谷便危在旦夕。
帐外,天色渐晚,北境的落日沉于地平线,残阳如血,将连绵的边城、营寨,还有远处魔渊上空萦绕的淡淡黑雾,一并染上一层暗红。留守的士卒已经开始点燃营火,一处一处篝火接连亮起,沿着防线铺开,守护着北疆的大地;而即将随军南下的三万将士,依旧在连夜整顿军备,磨刀、检修甲胄,做好长途奔袭的准备。
楚清涵独坐帅案之前,再次取出那枚刻着“梧”字的旧木牌,放在掌心静静端详。这么多年,她在北境苦寒之地苦苦等候,今日终于等到可以为苍梧翻案的机会,可这份机会,是以北境防线的风险作为代价,心中并非没有煎熬。大道从不是非黑即白的选择,守土与洗冤,护一地与护天下,两难之间,她已经做出抉择。
她心中暗道,苏玄宸,我领兵来援,不是要掀起仙门大战,只为保住你这条唯一能查清苍梧旧案的生路。若凌霄子果真是私通魔域之人,那今日这一场驰援,便是不让奸人得逞,不让魔祸蔓延世间;若其中另有隐情,也至少要保得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不叫苍梧一门,永远蒙冤。
而远在九天紫宸殿之中,天帝神识俯瞰人间,早已感知到北境镇北军调动兵马,三万精锐向南开拔。天帝目光落在北境魔渊,又望向天机谷方向,心中已然洞悉楚清涵此举的用意,只是面上依旧平静,不曾降下旨意阻拦,也不曾传旨相助。祂心中清楚,棋局之中,又多了一枚重要的棋子,这世间的纷争,从来不止天庭一纸谕令便能定夺,还要看人间之人,心中道义如何取舍。
天机谷之外,凌霄子坐镇中军大营,依旧督促麾下仙兵严守围困防线,全然不知北境援军已经动身南下,前路之中,又将再起风波。山林崖洞之内,沈砚四名密探,依旧在外寻访实证,尚不知镇北军出兵的消息,一心想要找到能够定案的铁证。天机谷观星台上,苏玄宸收到楚清涵送来的传讯,目光望向北方,长长一叹,身旁蔺玄机推演星轨,算出南方将有援兵,可星象之中,也映出北境魔渊暗藏凶兆,前路依旧危机重重。
朔风不息,北境大营的号角声久久不散,三万镇北精锐,整装待发,只待天明,便踏上南下驰援的漫漫长路。一边是魔渊虎视眈眈的北疆故土,一边是困于围困之中、承载苍梧冤屈的天机谷,楚清涵这一步抉择,将整个北境的安危,与通魔旧案牢牢绑在了一处,仙门之间的棋局,又生出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