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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顺着仙门驿传,一日千里,传遍整个中州,又自仙门传入凡尘市井。
山下中州大城,名为落雁城,城中坊市热闹,酒肆茶铺遍地,说书人坐在茶楼高台之上,一拍醒木,便将朝堂之中的传闻讲与满堂茶客听。茶客之中,有凡夫走卒,有行商小贩,也有游历的低阶修士,众人听完,议论纷纷。有人还记得数年前地裂之灾,苏玄宸不辞劳苦奔走民间,疏散百姓,救了无数性命,便开口争辩,说苏先生绝非通魔之人,定是有人构陷;可更多的人,不曾亲眼见过苏玄宸的功绩,只听见说书人讲的魔窟秘闻、通魔罪状,心中便生出畏惧,越传越偏,到后来市井流言之中,已然说苏玄宸早已拜魔主为师,只待时机一到,便要引魔军踏破中州山河。
云来坊之中,更是沸沸扬扬。先前酒肆里还在夸赞苏玄宸的外门弟子,此刻也分成两派,争执不休。松风馆的掌柜,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早年受过苏玄宸恩惠,听闻流言,只是默默擦拭酒碗,长长一叹,不多言语。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仙门朝堂数次风波,知晓盛名之人,最易遭人嫉恨,高处寒风,从来最是刺骨,仙山之上的权斗,未必比凡俗朝堂温和几分。
静玄阁之内,凌霄子日日接收各方传来的消息,党羽派人来报,言说各处造势顺利,人心已动,市井、仙门,大半都在议论苏玄宸通魔一事。凌霄子坐在案前,翻阅各地送来的传讯,指尖缓缓捻动一枚白玉棋子,落于棋盘之上,一子落下,便如网收一分。他轻声对身侧心腹说道:“流言已成,舆论汹汹,时机已到,明日早朝,便将三件物证一并送入凌霄大殿,恳请天帝下旨,通缉捉拿苏玄宸。”
心腹躬身应是,下去安排。
第二日凌霄大殿,青冥长老亲自捧着那只封存物证的檀木匣,步上玉阶,将匣子呈至天帝驾前,朗声开口:“天帝,臣已于刑律司之内,核验证物,此三物,一是苏玄宸与魔域往来密信,二是其所修习魔功残篇,三是烙有其灵息的魔教玉佩,件件属实,足证苏玄宸私通魔域,盗取魔门功法,预谋勾结魔祸倾覆中州仙门。罪证确凿,不可姑息,恳请天帝降下旨意,通告天下,通缉捉拿苏玄宸,将其带回凌霄主峰审讯,以安中州人心,绝魔祸隐患!”
话音落地,一众早已串联好的仙卿,齐齐跨步出列,躬身拱手,齐声请愿:“恳请天帝下旨,缉拿苏玄宸!”
玉阶之下,一片肃然,声声请愿,在恢弘大殿之内回荡。中立的仙卿见状,面面相觑,事到如今,弹劾奏章如山,物证摆在驾前,群臣一同恳请,若是独自站出来为苏玄宸辩白,便会被视作同党,牵连自身,不少人只得缄口不言,沉默立在班列之中。
天帝目光落在那只檀木匣上,神念微微一扫,便感知到匣中物事带着魔息,灵印之上,确然是苏玄宸独有的算道灵韵。冕旒珠串晃动,天帝沉默良久,心中权衡利弊,眼下朝野上下,大半臣子皆言苏玄宸有罪,若是置之不理,恐难平复众议,若是当真放任一个身染魔息、入过万魔窟的修士在外,一旦魔祸再起,便是自己的疏漏。
只是天帝心中,亦存一丝犹疑,昔年苏玄宸于天机谷推演星象,数次预警灾劫,护佑万民,功绩历历在目,这般一个素来以护持人间为己任之人,怎会骤然通魔?可物证摆在眼前,群臣呼声不绝,流言遍布中州,容不得他长久迟疑。
殿外,山风吹过,卷起殿前阶下落下来的松针,慢悠悠滚过白玉地砖。云来坊里,挑担卖早点的小贩,依旧早早支起摊子,蒸笼腾腾冒着热气,食客来来往往,谈论的,也已是方才自仙门传下来的消息,说天帝很快便要下通缉令,捉拿那一位曾经受人敬重的算道名士。俗世之人不知庙堂罗织构陷的阴谋,只知仙门说谁有罪,那便是罪。
静玄阁方向,凌霄子立于窗后,遥遥望着凌霄大殿的方向,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筹谋多年,今日终于走到这一步,只要通缉旨意一出,苏玄宸便是中州仙门通缉的要犯,纵使他身怀半部密卷,精通算道,也再难以立足,无论逃至何处,天下修士,人人皆可擒之。只要苏玄宸落网,或是死于追捕途中,这一桩心腹大患,便可永绝,当年仙魔缔约的旧事,便永远不会被人揭开。
只是他不曾料到,远在千里之外,苏玄宸一行人寻了一处僻静山居休养,景和手中的拓片与半部密卷对照解读之时,已然隐约察觉当年缔约之事另有隐情。阿樵采药归来,于山间小道偶遇一名赶路的游方修士,闲谈之间,听闻中州已有流言传出,只是消息尚且滞后,尚未传到山居。
而天机谷之中,蔺玄机收到眼线传回的密报,拆开阅览,见上面写着朝堂罗织罪证,弹劾苏玄宸通魔,顿时心头一沉。他静坐于观星台之上,抬手推演星轨,星象紊乱,命轨蒙尘,却独独不见苏玄宸命星陨落,只知此番苏玄宸有一场大劫,却暂时无性命之忧,只是前路风波滔天,凶险难料。蔺玄机长叹一声,抬手执笔,匆匆写下一封密信,派遣谷中最快的灵禽,飞往苏玄宸暂居的山居,想要尽快把中州朝堂之事告知于他。
凌霄大殿之内,天帝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沉厚,传遍整个殿宇:“准奏。传我旨意,通告天下,缉拿苏玄宸,押回凌霄主峰受审。凡我中州修士,遇之皆可擒捕,不得姑息。”
旨意一出,仙吏持旨,快步走出大殿,催动传讯灵符,一道又一道灵光向着中州四方飞去,通缉文书,将送往每一座仙门、每一座大城。
一桩通魔叛国的污名,就此牢牢扣在了苏玄宸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