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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棘站在离崖边数步之外,不敢过分靠近渊口,望着翻腾不息的魔雾深渊,眼中满是敬畏。作为土生土长的魔域流民,他一生只敢在荒泽外围徘徊,今日是他距离万魔窟本体最近的一次。
“传闻上古之前,此地并非深渊大窟,乃是仙魔两域交界的灵山福地,仙宫魔殿依山而建。上古决战,两大族群的顶尖大能在此死战,大道神通相撞,直接打碎整座山脉,地脉断裂,地底魔源奔涌而出,就此塌陷成这万魔巨窟。”枯棘声音沙哑,“战死的大能、无数兵卒、仙魔两族的重器法宝,大半都埋葬在这深渊底下。千百年来,无数贪求机缘的修士、魔酋,慕名前来闯入,大多就此消散在窟内魔雾之中,再也没有出来。”
阿禾向前半步,黑石简牍抱在怀中,望着崖壁之上不断游走的黑白阵纹,眉头微蹙:“两套阵道互相攻伐,没有人为操控,全凭天地本源自行冲突。这般乱局,寻常阵法师到此,恐怕连推演阵纹走向都难以做到。”
老匠缓步走到崖沿,双目凝神,仔细打量四周崖壁流转的纹路,老迈的眼神之中满是凝重。他乃是天机谷顶尖阵法师,一生见过无数精妙大阵,可眼前这般天地自然演化而成的灵魔交战之阵,依旧让他心底生出忌惮。
“人为布设的阵法,尚有脉络可寻,有阵眼可破。此处乃是天地浩劫留下的残墟,仙魔阵基纠缠在一起,互相毁灭又互相维系。魔炁太强,则仙阵残片便会自发燃起清光镇压;仙力稍稍抬头,魔阵又会汹涌反扑。生生不息,循环往复,没有固定阵眼,也没有完整的阵图,只随窟底魔源、天上星象、地脉起伏而变幻。”老匠伸手指向崖壁几处不断明灭的节点,“你看那些忽明忽暗的位置,便是两套阵道交锋最激烈之处,也是禁制威力最强的死域,但凡靠近,灵魔二气同时轰击,大罗金仙到此,也要受一重重创。”
苏玄宸缓步走到崖边,却不靠近渊薮边缘,防止被乱流的道则卷落深渊。他双目微阖,神魂运转《通天算经》,一缕极淡的演算意念缓缓铺展开来,不去对抗周遭扭曲的天地法则,只是顺着灵魔流转的节律,静静感应这片万古废墟。
万千讯息涌入心神。地底深处奔腾不息的魔源,崖壁之上仙魔阵纹彼此消长,天穹霭幕之下域外星子微弱牵引,地脉裂隙之中残存的万古杀伐执念,无数纷乱的力量交织成一盘庞大到极致的天地棋局。
耳畔除了深渊传来的隐隐雷鸣,仿佛还听见了万古之前的金戈交鸣,仙神叱咤,魔帅怒吼,无数生灵临死之前的呐喊,被封存在这片崩塌大地的地脉记忆之中。千万年岁月冲刷,血肉朽烂,宝甲锈蚀,可那场大战留下的伤痕,依旧刻在山河大地之上。
片刻之后,苏玄宸缓缓睁开双眼,眸底灵光缓缓敛去。
“推演无误,窗口期尚余一柱香有余。”苏玄宸目光扫过崖壁,找到断岩秘道对应的一处向内凹陷的岩穴,那便是进入窟体内部的隐秘入口,藏在大片翻腾的魔雾之后,被天然魔阵的边角遮掩,远离毒影教重兵把守的主窟大门,“便是那里。此刻灵魔短暂平衡,那一处入口的阵纹暂时敛息,正是入窟时机。一旦时辰一过,两股力量再度剧烈冲突,入口便会被狂暴的禁制彻底封死。”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翻滚灰黑色魔雾之间,一道黝黑岩洞半隐半现,洞口四周阵纹黯淡,没有其余崖壁那般电光噼啪,正是短暂的安宁时刻。
可即便是窗口期,危险也并未消弭。
崖壁之上依旧有零星魔纹时不时骤然亮起,一缕缕腐蚀性极强的魔雾时不时自裂隙喷吐而出。深渊之下,时不时有不知名的嘶吼,隔着层层魔雾隐隐传上来,不知是窟内残存的上古异兽,还是被魔炁异化的亡者残魂。
石七抽出半截长剑,剑锋微光收敛,不放出耀眼光华:“我先行探路。”
“且慢。”苏玄宸抬手拦住,“此处道则扭曲,贸然御剑极易被错乱力量牵引。顺着崖壁岩道步行而入,步步谨慎,不可急进。老匠,劳你以阵盘护住全队,隔绝灵魔乱流的突袭。枯棘,你熟此地荒情,在前引路,辨清岩道虚实。”
枯棘重重颔首,握紧手中那根探路兽骨。
老匠自行囊之中取出数枚阵石,指尖灵光微动,数道淡青色光幕在众人周身升腾而起,层层叠叠,护住肉身神魂,抵御魔雾侵蚀与乱流阵纹的意外轰击。
魔风呼啸,自万丈巨窟之中滚滚向上吹来,吹得众人斗篷猎猎飞扬。脚下大地依旧隐隐震颤,深渊之下的闷雷不绝于耳,崖壁黑白交错的阵纹明灭闪烁,电光点点,映照这一片万古残墟。
身后千里荒原,是上古战后遗落的断戟残甲;眼前万丈深渊,便是万魔窟的真正门户。
凌霄子暗中勾结毒影教的证据,当年苍梧旧案被掩埋的线索,许许多多沉埋万古的秘密,都静静沉睡在这片深渊的黑暗之中。可深渊底下,谁也说不清究竟等候他们的,是真相,还是万劫不复的死局。
苏玄宸望向那处藏在魔雾之中的幽暗岩洞,兜帽之下神色沉静,没有半分躁动。
“时辰将至,诸位,入窟。”
魔雾翻涌,雷光点点,一行人的身影,一步步向着万魔窟幽暗的入口,缓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