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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暗恨,却不能公然反对。
“温元老所言极是。”凌霄子强行压下胸中戾气,沉声回应,“三处要务,事关宗门根基,理当另择贤才接管。臣愿交出相关印信,交由陛下定夺。”
说出这句话,便等于承认,自己再也不能独揽这三大权柄。
天帝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此事朕自有安排。内库、戍卫兵马、暗探密网,即刻暂停凌霄子的调度权限,待彻查完毕,再行任命新官。”
一道旨意落下,凌霄子身上的一部分实权,就此被剥离。
往日他可以越过议事堂,直接调遣府库财帛、调动戍卫仙兵、动用暗探密使。如今,这些权限尽数被收束。往后但凡要动用这三处力量,必须经过朝堂议事,禀明天帝,再也不能随心所欲。
大殿之中,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昔日凌霄公总揽诸事,如今三处权柄被收,威势大不如前了。”
“三大心腹入狱,手下党羽人人自危,怕是不少人要改换门庭。”
“从今往后,朝堂之上,再也不会是他一言堂了。”
细碎的议论传入凌霄子耳中,每一字都如同针芒刺在心上。
他立身玉阶之下,依旧是一身华贵玄袍,修为依旧高深,可那股睥睨朝堂的威势,已然消散大半。
他心中清楚,眼下的局面,还远没有到彻底败亡的地步。自己经营数十年,在宗门各个角落依旧布下了无数暗棋,尚有不少旧部潜伏在各个衙门。三大心腹虽倒,可自己本人并未被定罪,依旧保留中枢重臣的身份。只要自己还站在朝堂之上,便还有翻盘的机会。
可他也明白,如今的处境,已经步步荆棘。
过去,他可以依仗财库、兵马、暗探,威慑群臣,压制反对之声。如今这三把利刃尽数折断。往后想要再行打压异己,笼络党羽,处处都会受到掣肘。
苏玄宸立于殿中,冷眼旁观这一切。
他没有趁热打铁,当庭继续弹劾凌霄子本人。他心里十分清楚,此刻尚不是把凌霄子彻底打翻的时机。天帝心中存有制衡之念,若是一味穷追猛打,反倒会触碰到帝王的权衡底线。今日剪除三大心腹,折断对方臂膀,已经是足够丰硕的战果。
他目光平静望向凌霄子,二人视线遥遥相撞。
凌霄子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怨毒,却碍于大殿众目睽睽,不敢表露半分。他心中已经记下这一笔仇怨,只待来日寻得机会,必要将苏玄宸彻底碾碎。
苏玄宸神色淡然,不为对方的恨意所动。
庙堂博弈,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胜负。折断爪牙,只是第一步。凌霄子根基深厚,盘根错节,想要彻底清算,还需要更多的时机与证据。
天帝殿的议事,至此暂告一段落。
天帝降下旨意,令天牢严加审讯柳墨尘、卫苍澜、裘玄策三人,务必要将所有牵连的人与事一一查清;同时传令宗府各司,封存三处职司的全部卷宗印信,等待新官接任。
朝会散去,一众长老陆续离殿。
走出天帝殿的玉门,殿外的云海漫过主峰的楼台。不少依附凌霄子的长老,步履匆匆,神色惶惶,相互之间匆匆交换眼神,不敢多做交谈。昔日簇拥在凌霄子身侧的一众党羽,如今大多避之不及,生怕被牵连进大案之中。
凌霄子缓步走出大殿,立于白玉廊桥之上。
身后,再无心腹相随。往日簇拥左右的三大臂膀已然身陷天牢。廊下清风拂动玄袍,他抬头望向连绵的主峰仙宫,只觉周身的权柄,如同指间流沙,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知道,属于自己一手遮天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不甘的烈火。他不会就此认输,暗中的棋子还在,蛰伏的力量尚存,这一局博弈,远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