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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帝殿召对 详述战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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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幕之上,点点银白光点代表镇北军各部,排布在万里冰原之上。对比魔兵三路汹汹黑潮,便能一眼看出,镇北军兵力分散,处处捉襟见肘。

苏玄宸继续叙说,将战前的困局,两军周旋,魔兵几番试探,小规模的交锋,一一铺陈开来。而后,画面跳转至碎魂冰壑决战那一日。

风雪漫天,冰壑万丈,寒渊幻罗阵缓缓铺开,万千阵纹隐于风雪之内。楚清涵身披银甲,坐镇中军帅帐,号令三军,诱敌深入。魔帅率领主力魔众闯入阵中,刹那之间,风雪翻涌,阵光纵横,魔兵陷入迷幻杀局。镇北军将士自四面隘口冲杀而出,金戈交鸣,厮杀震天。光幕之中,刀光魔火交织,冰雪被鲜血染红,无数戍边士卒浴血死战,魔众哀嚎溃败,尸骸铺满冰谷。

满殿寂静,唯有苏玄宸的叙说之声缓缓回荡。

不少长老望着那光幕之中惨烈的厮杀图景,心中生出唏嘘。他们身居凌霄主峰仙宫,日日与灵泉仙药相伴,所见皆是云霞瑞气,极少亲见北疆冰原之上这般残酷的浴血死战。

待到光幕之上魔帅败逃,残余魔众尽数被围剿,碎魂冰壑一战落幕,北境大地,魔氛缓缓消散。阵纹投影渐渐淡去,半空的山川兵戈虚影,重新收敛回归玄磁石盘,石盘落回苏玄宸掌中。

大战的全貌,至此已然完整呈现在天帝与诸位长老眼前。

苏玄宸收起器物,抬首,语声依旧平和,却多了一层沉甸甸的重量,话锋一转,触及战事背后的根源,那桩埋藏许久的北境积弊。

“此战虽胜,然诸位所见,镇北军赢得何其艰难。十万戍边将士,悍勇不惜性命,可长久以来,北境一直深陷军备匮乏之困。”

他顿了顿,目光不看凌霄子,只向着高台之上的天帝据实奏报。

“边关甲胄多有锈蚀破损,炼器材料供给不足,许多士卒身披旧甲,上阵御魔之时,难以抵挡魔器侵蚀;疗伤丹药年年短缺,沙场负伤之人,常常因丹药不济,本可保全性命,最终殒命冰原;各大军堡的防御大阵,年久失修,申请修缮的奏表一次次递上主峰,所请求的灵材,十成之中,往往只能得到两三成拨付。玄墟秘境先前被主峰把持,北境不得取用秘境灵材,边关想要自给自足,亦是无路可走。”

“将士戍守国门,以血肉身躯隔绝魔祸南下,护得中州万千宗门、凡俗百姓安享太平。可他们手中兵器、身上甲胄、疗伤丹药,却时时捉襟见肘。此番碎魂冰壑能够大胜,非是军备充足,全赖楚大帅调度得当,将士舍生忘死,再加推演阵道,借地利布下困魔大阵,方才以较小代价,击溃魔众。若是魔兵攻势再强一分,北境防线,便岌岌可危。”

一番话,句句据实陈述,没有痛斥,没有激昂怒骂,只是平铺直叙地讲出北境的困厄。可恰恰是这般平静的叙说,更有千钧力量。

左列一众中立元老,闻言神色皆是一变。他们身居主峰,过往只看见宗府下发物资的公文,却不知物资抵达北境之时,已然大打折扣。今日听苏玄宸亲口道来,又方才看过光幕之中的惨烈战事,心中已然明白,北疆的困顿绝非虚言。

玉座之下,凌霄子的指尖微微蜷缩,面上依旧维持平静,心中却已泛起波澜。苏玄宸没有当庭直接点名是谁克扣军资,不曾直指他的名姓,只是陈述“北境长期军备匮乏”的客观事实,叫他无从当场发作,无法扣下“构陷重臣”的罪名。可这番话语,已然将北境积弊,清清楚楚送入天帝耳中,埋下了质疑的种子。他想要辩解,却又不可贸然打断奏对,只能压下心中不快,静待天帝发问。

高台之上,凌霄天帝沉默片刻,殿中只余殿外山风穿过玉廊的轻响。

“依卿所见,北境军备屡屡不足,匮乏之根源,究竟何在?”天帝的声音自高台落下,直叩核心。

这一问,便是今日召对最为凶险的一关。

满殿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得放轻。

苏玄宸躬身,心神澄澈,分寸拿捏得丝毫不差。

“回陛下。究其缘由,有三。其一,玄墟秘境灵脉,长久不由北境掌控,边关少了自给自足的灵材来源;其二,宗府府库调拨往北境的物资,自主峰发出,历经多层经手,层层截留,真正送抵冰原军堡,便已折损大半;其三,北境递上来请求增补军备、修缮大阵的奏疏,许多搁置中枢,迟迟得不到批复。”

他依旧没有直接点出凌霄子的姓名,不做私人攻讦,只讲三层客观根由。账册、手札、细作供词那全套铁证,此刻还不到全盘抛出的时候。天帝殿的第一次召对,只求把北境的真实处境,完完整整铺展于至尊与众长老面前,唤醒殿上中立之人的认知,埋下怀疑的根苗。

至于是谁在经手截留,是谁压下奏疏,是谁在背后操纵,自有后续时机,拿出物证一一坐实。

凌霄天帝端坐玉座,紫袍垂落,目光望向阶下的苏玄宸,又缓缓扫过阶下一众长老。

“北境戍边,乃是我凌霄宗第一道屏障,魔祸一日不熄,则北疆安危,便关乎整个中州。卿此番北境一行,所见所闻,如实奏报,朕已知晓。”

天帝话音顿了顿,声传整座大殿:“北境之事,非同小可,不可等闲视之。后续,中枢当重新核查边关物资调拨之制,厘清其中利弊得失。”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便是又是一变。

天帝口中说出“核查边关物资调拨”,便意味着,已经接纳苏玄宸所言,要着手彻查这一桩积弊。凌霄子立于班列之中,眉眼之间,终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苏玄宸深深躬身:“陛下圣明。”

大殿穹顶,周天星纹缓缓流转,玉灯流光洒遍满殿玉阶。

这一场天帝殿召对,没有当庭定谳,没有激烈的当庭对峙。可苏玄宸借阵纹投影,把北疆沙场的血与冰,十万将士的困厄,完完整整送到凌霄天帝与一众长老眼前。如同投入深潭的一块巨石,朝堂这一潭静水,自此彻底泛起层层涟漪。

只是苏玄宸心中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凌霄子绝不会坐视自己经营多年的权柄,就此被逐步拆解。今日大殿之上隐忍不发,出殿之后,必然会生出更多算计与手段。

藏在衣襟之内的藏真玉匣,依旧冰凉。那些账册手札供词,尚待一个更加合适的时机,方能公之于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