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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眼看向苏玄宸,目光之中,满是唏嘘:“而你,苍梧覆灭之后,便如同人间蒸发。我四处打探你的消息,却杳无音信。我时常猜想,你是否已经殒命于那场浩劫之中。没想到,你隐忍蛰伏,创立天机谷,在暗中苦苦筹谋,这么多年,你过得定然万分艰难。”
苏玄宸缓缓饮下一杯酒,眸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
“苍梧覆灭之后,我侥幸逃生,身边仅存寥寥几名旧部。那时候凌霄子权势滔天,遍布天下耳目,若是公然现身,只会落得身死道消。我只能隐姓埋名,遁入荒山野岭,寻得隐秘之地,建立天机谷。”
他缓缓诉说这些年漂泊隐忍的过往。为了保全残存的苍梧火种,他带领旧部游走于各个险绝秘境,九死一生搜集道书、阵材,积蓄力量。要躲避凌霄子的追杀,要维系谷中上下生存,要暗中布下无数暗线,探查当年冤案的蛛丝马迹。无数个寒夜,孤身一人对着残卷古简,心中背负满门血仇,却不能有半分流露。
“这些年,我见过世间疾苦,见过魔祸荼毒百姓,也见过朝堂之上的权欲倾轧。我时时记着苍梧的血海深仇,可我更明白,若是仅仅只为复仇,便会沦为被仇恨驱使的恶鬼。家国苍生,亦是我辈修士不可舍弃的本分。”
说到此处,苏玄宸转头看向楚清涵。
灯火摇曳,映在楚清涵的脸庞。少年时的意气风发,历经岁月沙场的磨砺,早已化作一身沉稳刚毅。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当年那份赤诚。
“我也听说你的境遇。”苏玄宸声音放得柔和,“你执掌镇北军,镇守北境苦寒之地,外要对抗魔域魔潮,内要受主峰打压。十万将士的性命,千万边关百姓的安危,尽数压在你一人肩头。你扛下的担子,并不比我轻。”
帐内一时静默。
二人隔着一张木案,遥遥相对。少年相识的情谊,历经血海浩劫,乱世漂泊,沙场烽烟,岁月辗转,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岁月的磨砺之下愈发厚重。那些埋藏心底的牵挂,在这无人打扰的帐中,再也无法掩饰。
楚清涵指尖摩挲冰凉的玉杯,心中百感交集。
当年少年相交,纯粹坦荡。浩劫降临,二人天各一方,各自在绝境之中挣扎求生。如今再度相逢,一个是镇守北境的三军大帅,一个是隐忍多年的天机谷之主。山河破碎的旧痛,乱世漂泊的苦楚,沙场浴血的疲惫,尽数涌上心头。
旧情翻涌,万般心绪交织。
她何尝没有惦念过这位旧友。当年苍梧覆灭,她曾无数次幻想,倘若苏玄宸尚在人世,二人该当如何。如今故人就在眼前,历经磨难,依旧初心未改,这份牵挂,早已在心底沉淀多年。
帐外风雪愈急,吹得帐幕簌簌作响。营中远处,偶有士卒的笑语,巡营的号角远远飘来。人间烟火,近在咫尺,帐内却是二人独对,往事如潮。
“若是当年没有那场浩劫,该有多好。”楚清涵轻声呢喃,似是自语,又似是对眼前之人诉说,“不必背负血海深仇,不必困守边关沙场,不必日日与阴谋魔祸相伴。我们还可以如少年一般,观山阅水,论道修行。”
苏玄宸望着她,眼底亦有怅然。
“世事从来难遂人愿。”他缓缓道,“可万幸,今日我们还活着,还能够坐在此处,共饮一杯。苍梧的冤屈,北境的危局,天下的祸乱,都还等着我们去面对。”
酒液已经渐渐凉了。
炉火明明灭灭,映照二人的眉眼。少年的情谊,在血海与烽烟之间辗转,旧情翻涌,牵挂深藏,没有直白的言语,可那份心意,已然在无言之间流转。
只是,他们都清楚。
今日这一席独处小宴,叙的是少年旧梦,叹的是世事沧桑。可温情终究只是片刻,帐外还有万千将士,还有虎视眈眈的魔域,还有盘踞主峰的奸佞凌霄子。
短暂的叙旧过后,更沉重的前路,正摆在二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