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西隅客卿洞府的青玉案上,烛火摇曳,将苏玄宸的影子投在石壁之上。那枚传讯玉符尚余淡淡余温,方才发出的密讯,已经跨越重重云海山川,向着天机谷总坛飞驰而去。
苏玄宸指尖轻轻叩击案边摊开的北境舆图,图上以朱砂细细圈出一条条蜿蜒的虚线,那是凌霄子掌控下的官道转运驿路。自凌霄主峰往北,一路经云落州、寒榆郡、黑石隘,数十座官方转运站依次排布,所有官配军需,都要经由这些站点核验、登记、交割,落入凌霄子心腹的掌股之间。
凌霄子的算计,便是掐断这条明面上的漕运脉络。他笃定,苏玄宸手中虽有天帝赐予的临时调度符牒,可北境周遭各州府本就饱受战乱消耗,府库空虚,单凭地方公储,根本填不满镇北军的巨大缺口。只要官运物资层层克扣,苏玄宸到了边关,纵有通天的算道阵道本事,也会落得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境地。
可凌霄子却未曾看透一件事:世间大道,有阳便有阴,有官途便有私径。宗门法度管得了明面上的驿馆漕运,却管不住散落在山河缝隙之间的商行坞堡,管不住那些藏于地脉之下的古老密道。
天机谷经营数十载,从来不是只依靠宗门朝堂的赏赐度日。当年苍梧覆灭之后,谷中先辈便深知,朝堂权斗变幻莫测,一朝失势,便会断了所有供给。故而早便定下一条铁则:凡谷中储备,必分两路,一为明库,供朝堂往来;一为暗仓,藏于山河,以备乱世。
这份深谋远虑,今日便要派上用场。
千里之外,天机谷总坛,云雾缭绕的幽谷之内,蔺玄机正立于一处地下玄库的入口。
玄库筑于大山腹心,以上古地脉玄石垒砌四壁,层层镇神禁制环绕,隔绝外界神识窥探。谷中暗卫络绎往来,手中捧着木匣、锦袋,匣内是灵石、灵草、丹药,袋中是炼制阵盘的玄铁、淬甲的寒玉。收到苏玄宸传过来的密讯之时,蔺玄机正对着一份谷中历年暗储的簿册,细细核对清单。
玉符破空而来,落在他掌心,灵光流转,将苏玄宸的嘱托一字不差送入脑海。
“凌霄子已发密令,截断官道转运,北境镇北军粮草丹药濒临枯竭。即刻启用地脉暗仓,调动北境沿线各处商行、隐秘秘境的囤积物资,避开凌霄子管辖的所有官方转运站点,借古隧密道,分批输送至镇北大营。切记不可暴露天机谷的根基,行事务求隐秘,宁缓勿急,不可被凌霄子的眼线截获。”
蔺玄机读完密讯,眉头微蹙,转身望向身后如山堆积的物资。
天机谷在北境沿线,布下的暗线,远比常人想象得更为深远。
自云落州往北,一路直至镇北军防线外围,散落着数十家看似寻常的商号。有售卖丹材的药铺,有贩卖灵铁的工坊,有专做散修生意的货栈。这些商行表面上只是普通民间商肆,往来客商络绎不绝,混迹于各州市井,不参与宗门朝堂纷争,实则全是天机谷安插的暗棋。商行背后的东家,皆是谷中心腹,平日里收采灵材,囤积物资,不张扬,不显露,只做寻常买卖。
除此之外,北境群山之间,还有七处人迹罕至的隐秘秘境。这些秘境并非凌霄仙宗册封的官方属地,大多是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天,地脉丰饶,盛产祛魔灵草、凝气灵石。天机谷早年耗费巨大代价,与秘境本土的散修部族达成盟约,将一部分产出,长期存放在秘境之内,作为应急储备。
而连接这一众商行、秘境与镇北大营的,便是一套纵横北境群山的地下古隧密道。
此密道并非今世开凿,乃是上古道门修士为抵御魔祸所修。昔年魔域第一次大举入侵,道门先贤为了在关隘被魔兵封锁之时,依旧能够输送补给,便借北境群山的天然溶洞,凿通层层地脉,修筑出纵横交错的地下通道。岁月更迭,人世变迁,大部分古隧已经坍塌湮没,只有天机谷耗费数代人力,寻回残存的脉络,加以修补加固,布下迷踪禁制,掩去地脉气息。
这条密道,不经过任何一处官方转运站,不踏入官道驿路,穿山越岭,从群山地底蜿蜒而行,尽头直通镇北大营后方一处隐秘的山谷。那里是镇北军专门开辟的秘密屯粮之地,寻常将士都不知晓,只有楚清涵与少数心腹将领知晓。
凌霄子执掌的,是地上的朝堂与驿道。可这条沉于地底的通路,完全不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
蔺玄机抬手,一声清啸,谷中数十名负责暗线调度的主事,闻声尽数赶来,立于玄库之前。
“即刻启动北境暗储。”蔺玄机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所有物资,绝不走官道,绝不经过漕运司的转运驿站。各州商行,将囤积的灵石、疗伤丹药、祛魔灵草,尽数取出,分装成数十支商队。对外只宣称是散修商队,去往北境做买卖,沿途避开凌霄子麾下的巡察斥候。”
“第二,七处隐秘秘境,即刻开仓。秘境之中储存的防御阵盘、淬甲玄铁、固元灵粮,由秘境部族的人手代为转运,送入就近的古隧入口。”
“第三,古隧密道全线开启。分作数十批次,每一批物资,都配属一队天机谷影卫护送。古隧之内布下迷阵,一旦察觉有外人窥探,立刻启动禁制,封死通路。物资抵达北境后方秘谷之后,只与镇北军的亲信将领交接,不可让外人知晓物资来源。”
一名主事上前,神色凝重:“谷主,这般大规模调动暗储,损耗极大。若是后续魔域攻势持续,谷中暗仓的储备,怕是会消耗大半。”
蔺玄机缓缓点头,目光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北境漫天风雪,看见戍边将士浴血苦守的模样。
“道家有言,‘天下有危,藏器于身,待时而动’。我们积攒这些暗储,本就不是为了私藏,便是为了这般家国危难之时。今日北境十万将士守国门,若不伸手相援,纵然谷中财货堆积如山,又有何意义。”
他顿了顿,又叮嘱道:“切记,万万不可泄露天机谷的身份。对外,只可说是民间散修商队的捐助,不可提及天机谷。凌霄子耳目遍布,一旦察觉是我们在暗中接济镇北军,必会倾尽全力,搜寻捣毁各处暗线,甚至会寻借口,对天机谷发难。”
“还有,物资分批运送,不可一次性尽数运抵。分旬分批,一批入密道,一批抵达秘谷,轮换而行。若是有某一处商队、某一段古隧遭遇截杀,其余各路依旧可以继续运转,不至于全盘覆灭。”
一众主事躬身领命,纷纷退去,奔赴各处部署。
玄库之内,无数木匣、锦袋被一一搬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