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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日光斜斜漫过西隅客卿洞府的庭院,松影在青石地砖上摇摇晃晃。方才一番策反安排已然落幕,巫玄借着预先布置的遁逃通道离开洞府,一路装作负伤逃窜的模样,向着丹药坊方向而去。洞府内外,所有打斗痕迹、禁制异动的余韵,都被天机影卫细细抹平,表面看去,依旧是寻常客卿居所,没有半分刚刚经历刺杀拷问的痕迹。
苏玄宸回到厅堂,案几之上,那枚刻录了巫玄口供的记忆玉简静静搁在那里。玉简莹白温润,内里封存着毒修亲口吐露的全部秘辛:凌霄子与毒影教的缔约往来、此次刺杀的全盘谋划、双方交易的灵材与秘境权益,还有巫玄口中隐约提及的,凌霄子暗中接触魔域余孽、秘密炼制邪毒法器的蛛丝马迹。
一旁两名天机影卫肃立,手中捧着数枚空白的笔录玉简、以及一套专门用于留存证物的玄纹封匣。
“今日所得,皆是极为关键的证物,万万不可有半分疏漏。”苏玄宸开口,声音沉静,“朝堂博弈,最忌证据残缺。单凭一枚记忆玉简,虽能记录口供,却依旧有可辩驳之处。若是将来朝堂对峙,凌霄子可以狡辩,说此乃是我用搜魂之术胁迫毒修捏造的供词。所以,我们要把所有线索分层整理,做到人证、印记、笔录三者齐备。”
道家讲,持剑者,必先固其柄。想要一击制敌,不能只凭一腔义愤,必须把证据打磨得无懈可击。倘若证据存有破绽,非但不能扳倒对手,反倒会被对方反咬一口,落得构陷重臣的罪名,自身也会身陷险境。
影卫闻言躬身应道:“客卿所言极是。”
苏玄宸缓步走到案前,伸手拿起那枚记忆玉简。指尖渡入一缕自身算道灵力,缓缓探入玉简内部,将巫玄口述的全部内容,逐条拆解开来。
玉简之中的神魂记忆,混杂着巫玄的情绪碎片、回忆片段,有些是亲身经历,有些只是道听途说,必须仔细甄别,不能把道听途说的传闻混作铁证。
他将讯息分为三类:
第一类,确凿实据。乃是巫玄亲身参与、亲眼见证之事。包括凌霄子通过大荒黑市密使联络毒影教,双方立下隐秘契约,以灵材、秘境开采权换取毒影教出手行刺,此次登门刺杀的完整计划,交易的信物、传讯暗号,这一部分,是板上钉钉,无可抵赖。
第二类,待核实线索。便是巫玄听教中高层闲谈得知的消息:凌霄子已经在暗中接触魔域残存势力,并且在秘密选址,炼制邪毒法器。这一部分只有口述,尚无实物佐证,需要依靠安插出去的巫玄,后续持续打探,补充实锤。
第三类,旁证细节。毒影教内部的行事规矩、密使联络的渠道、大荒黑市的中转据点,这些虽不能直接用来定罪凌霄子,却可以作为日后追查的辅助线索。
“先把确凿实据,誊写为书面笔录。”苏玄宸吩咐道。
一名影卫取出空白的笔录玉简,以灵力催动,将记忆玉简内的第一类确凿内容,一字不差转录出来。不添一字,不减一语,完全复刻巫玄的原话,不加入半分主观揣测。笔录玉简完成之后,苏玄宸抬手,引动巫玄身上残留的一缕毒修本源灵力印记。
这是方才拷问之时,从巫玄识海之中截取下来的专属灵力烙印。毒影教修士的灵力,带着大荒瘴毒独有的阴冷特质,是属于巫玄本人独有的标记,旁人无法伪造。
苏玄宸指尖灵力流转,将这一枚毒修灵力印记,烙印在笔录玉简的末尾。
“此印记乃是关键。”苏玄宸指着玉简,“将来朝堂对质之时,只需催动这枚印记,便可证明这份笔录,确实出自巫玄之口,而非我们凭空捏造。就算巫玄日后变卦矢口否认,这枚独属于他的灵力印记,也可以作为铁证。”
影卫细细收好笔录玉简,又将原始的记忆玉简妥善放置。原始玉简不能轻易动用,乃是正本,笔录玉简为副本,二者互为印证。
接下来便是处理第二类待核实线索。
苏玄宸取来另一枚空白玉简,专门记录关于魔域勾结、炼制邪毒法器的传闻。玉简之上,特意标注清楚:“此为毒使口述传闻,尚未查实,需后续眼线持续探查取证。”
他神色郑重:“这一部分,万万不可当作定案证据。眼下只有口头传闻,没有实物、没有亲眼所见,若是贸然拿出去,反倒会被凌霄子抓住把柄,说我们捕风捉影、恶意构陷。我们现在只做记录,存下线索,静待巫玄传回更多消息,等到拿到实打实的物证,再归入铁证之列。”
江湖朝堂之上,最忌讳把传闻当作事实。手握利刃,也要分清哪些是真凭实据,哪些只是道听途说,若是混淆二者,便会自毁根基。
做完笔录整理,便是分层封存。
洞府地底,除了关押巫玄的密室,还有一间更深的玄铁秘库。秘库四壁浇筑沉玄精铁,刻有多重隔绝神念、抵御法术窥探的禁制。即便是元婴修士全力探查,也无法穿透禁制窥探内里,乃是天机探微司用来存放绝密卷宗的所在。
秘库之内,本就存放着另一批卷宗——苍梧旧案卷宗。
那是苏玄宸一路走来,搜集到的关于当年苍梧三谷被围剿的人证、物证,各方参与者的口供、遗留的信物,记录着当年惨案的来龙去脉,牵扯朝堂一众派系的旧怨。
苏玄宸心中有一个十分清晰的考量:苍梧旧案,是旧日的冤屈;而凌霄子私通毒影教、暗勾魔域、密谋刺杀,是当下的新罪。两件事情,根源虽都指向凌霄子,但案情性质全然不同。
“苍梧旧案卷宗,与今日所得毒教相关证物,必须分开存放。”苏玄宸吩咐道,“不可混为一卷。”
影卫闻言有些疑惑:“客卿,两件事都指向凌霄子,若是合并存放,日后一举呈递,岂不是力量更大?”
苏玄宸缓缓摇头,目光沉静:“世事变幻,局势难料。朝堂之上风云莫测,今日的底牌,未必可以全部一次性打出。”
他娓娓道出其中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