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苏玄宸起身,行过回廊,走到洞府深处。这处客卿洞府,先前由天机阵法师布设三层大阵之时,便已经于地底凿出一间密室。密室并非开凿于普通山岩之间,而是选在大地灵脉的一处回旋节点,四壁以苍梧旧地运来的玄沉木镶衬,隔绝神识探察,寻常元婴修士,便是以神念扫遍整座洞府,也难以察觉地底另有洞天。
推开一道毫无纹饰的石壁暗门,向下行数十级石阶,便抵达密室之内。密室不大,丈许见方,不见华美陈设,只立着数只以锁灵禁制封印的玄铁匣。匣身刻上古云纹,取自道家藏秘之法,匣上设有双重机关,一重是灵力密钥,唯有苏玄宸本命道炁可以开启;一重是算道推演的星纹密码,错一分,匣内便会自行引燃,销毁全部卷宗,绝不留证据落入敌手。
苏玄宸抬手抚过冰冷的铁匣。
如今匣子尚且空空,只摆放少量自金陵带来的精简罪证残页。他心中清楚,探微司双线取证,绝非一朝一夕可以功成。那些数十年前的旧事,许多奏牍或许早已被人刻意焚毁,人证或是隐于世间,或是早已身死,想要寻到确凿凭据,犹如于荒山野岭之中捡拾残灰。
可哪怕只剩一星半点的痕迹,也要掘地三尺寻来。
他缓缓踱步,密室四壁,石壁上隐隐流淌地脉的温润灵气。脑中回想当年苍梧浩劫的一幕幕:漫天烈火焚山,算道典籍付之一炬,谷中老弱妇孺四散奔逃,却被边关甲士团团围困。那时庙堂之上,两派长老各怀私欲,巧言蛊惑,一纸诏令,便令一座传承千载的道谷,化为焦土。
“天道报应,或在现世,或在他日。”苏玄宸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密室轻轻回荡,“凌霄殿上的公道,不会凭空而降。想要沉冤昭雪,便要亲手把罪迹一一收拢。待到证据完备,时机到来之时,再将一切公之于众。”
但他心中亦有清醒的权衡。
如今凌霄子正在一步步攫取军权,志得意满,可此人野心极大,行事阴狠,绝不可全然坐视。自己身在虎穴,一边要收集旧案罪证,一边还要时刻提防周遭杀机。树欲静,而风不会止。凌霄子能够借调外敌除去陆承渊,来日一旦对自己生出猜忌,也定然会不择手段。
走出密室,合上石壁暗门,机关轻响,石壁恢复原本模样,看不出一丝缝隙。
重回书斋,窗外天色已经缓缓向暮,落日余晖洒遍凌霄七十二峰,一座座琼楼玉宇镀上一层金红,远远望去,仙山缥缈,一派盛世气象。往来的内门弟子手持玉简,穿行于玉阶长街,笑语阵阵,皆在筹备不久之后的昆仑墟大典。
可这份太平盛景之下,藏着多少陈年血债,多少暗中算计,外人无从知晓。
苏玄宸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落墨。他并未书写罪证,也未谋划杀伐,只是抄写一段《道德经》:“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孰知其极?其无正也。”
笔墨清瘦,一字一字落于纸上。
修仙之人,多求斩妖除魔,快意恩仇,执剑便要即刻清算恩怨。可行走于宗门中枢的漩涡之中,方才懂得,复仇与昭雪,从非一剑便可了结。手中的凭据,便是往后安身立命、翻案洗冤的根本。若无铁证,再大的冤屈,也不过是一己私怨。
他心中暗暗定下规矩:探微司搜集来的贪财派系、兵权派系的罪证,人证妥善安置远离凌霄,物证分存两地,洞府密室只做一处贮藏点。不轻易示于人前,不随意拿出来博弈,静静蛰伏,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山风再度吹入窗内,翻动案头书页。苏玄宸抬眼望向云渺殿的方向,那是凌霄子起居理事之地,云雾缭绕,看不真切殿中人心。
他知道,探微司的搜证一旦展开,便等于牵出埋藏数十年的暗线。暗处的风浪,已经在悄然酝酿。而他身居客卿洞府,手握即将汇聚的罪证,也等于将自己置于巨大险境之中。
世间万事,有利必有危。想要讨回苍梧三谷的公道,便不能惧怕身在龙潭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