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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光阴,倏忽而过。
清议堂会审的前一日,天刚破晓,凌霄山便褪去了往日的松弛。云海翻涌之间,主峰仙宫层层叠叠的殿宇皆洒上一层金辉,山道之上往来修士络绎不绝,皆为三日后那场关乎宗门法度、昆仑墟秘辛的会审而来。山外坊市的喧嚣较往日更甚,酒肆茶馆之中,人人都在揣测,苏玄宸这位搅动风云的异乡游士,究竟会不会答应凌霄子的招揽,是归为羽翼,还是依旧立于对立面,当庭对峙。
街巷之中,无数目光悄悄落在那间隐于槐荫的老客栈之上。凌霄子布下的暗哨依旧在外围徘徊,只是不再试探窥探,多了几分静待回音的焦灼。
苏玄宸晨起之后,褪去了连日来一身素朴青衫,换了一件形制稍规整的月白长衫,腰间系一枚寻常墨玉,不佩法器,不挂灵玉,依旧是一副闲散游士的模样,却多了几分沉稳气度。昨夜他已将凌霄宗派系脉络尽数默记于心,暗卫最后送来一则短讯,言明天帝已驾临凌霄主峰,清议堂诸长老皆已齐聚,只待时日开堂。蔺玄机早已按计划隐匿行踪,消失在坊市人流之中,三名暗卫与阵法师各自潜伏在外围,只待信号,随时可接应进退。
院内,那一方青铜星盘已然收起,案上只余下一卷道书,一盏清茶。苏玄宸整理妥当,推开院门,缓步走上长街。
他没有乔装隐匿,坦然行于闹市之间。沿途修士见他现身,纷纷侧目,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拱手示意,底层散修与中小宗门弟子看向他的目光,满是敬重;而凌霄宗内门弟子,神色则复杂,有忌惮,有观望,亦有几分敌意。苏玄宸目不斜视,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凌霄主峰下行的公子府邸走去。
凌霄子的居所不在主峰最顶端的天帝殿,而是居于山腰一处清幽静雅的别苑,名唤听云苑。苑内遍植苍松翠竹,引灵泉绕舍而过,亭台错落,隔绝了主峰的喧嚣,素来是凌霄子平日里静思、议事的地方。守门的侍从早已得了吩咐,见苏玄宸到来,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躬身引路,穿过朱漆院门,沿青石小径往内走去。
苑内静极,唯有泉水叮咚,松风穿林。行至一处临水轩榭,便见凌霄子早已在此等候。
今日他依旧是素色直裰,并未换上宗主继承人的华贵朝服,临窗而坐,面前石案上摆着两盏清茶,一方棋枰,黑白棋子错落,显然是等候许久,心境已然平复,不再有前几日登门游说的急切。见苏玄宸踏入轩榭,凌霄子起身相迎,面上笑意温润,不见半分前日周旋之中的试探锋芒。
“先生今日肯踏足听云苑,凌霄心中,甚是宽慰。”
苏玄宸拱手还礼,神色平和,不卑不亢:“公子连日礼贤下士,数次屈尊到访市井寒舍,玄宸心中感念。今日前来,便是给公子一个准话。”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从奉上新沏的灵茶,悄然退下,将轩榭内外的闲杂人等尽数遣开,只余下二人独处,泉声竹影,隔绝了外界所有耳目。
凌霄子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并不急着追问,而是先开口闲谈,说起近日山间灵气流转,昆仑墟外围地脉的异动,试探着苏玄宸的心境。待气氛渐缓,他才放下茶盏,目光恳切地看向对方。
“三日后清议堂开审,图谱一案便要尘埃落定。先生思虑这几日,心中可有决断?”
苏玄宸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眸光平静,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玄宸漂泊江湖多年,素来闲散惯了,不喜宗门繁文缛节的束缚,本不愿踏入宗门权斗的漩涡。只是公子数次亲至市井,以诚相待,不以权势相逼,这份惜才之心,世间少有。加之公子有心整顿凌霄积弊,廓清秘境乱象,护佑四方底层修士,这份本心,玄宸颇为认同。”
他先搬出感念礼遇的由头,将应允之事,归于对方的诚意与自身认同对方的行事初心,而非被洞府灵材、高位厚禄所诱惑,既保全了自身风骨,也给足了凌霄子颜面。
凌霄子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却并未失态,依旧沉稳静待下文。
“因此,我愿应公子之邀,出任凌霄仙宗客卿,入主峰辅佐公子。”
这句话落下,轩榭之中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竹梢风动,簌簌轻响。
凌霄子压下心底的狂喜,微微颔首,语气郑重:“先生肯入我凌霄,是宗门之幸,亦是我之幸。先前许诺的寒玉灵泉洞府、内库修行资源、昆仑墟优先准入之权,皆会即刻办妥,客卿印信、出入主峰的玉牌,稍后便会送到先生手中。”
可苏玄宸话锋微微一转,没有顺势全盘应下所有权责,而是缓缓道出自己入宗的底线,语气淡然,却寸步不让。
“只是玄宸有言在先,我一身所长,只在推演星象、勘辨地脉、布设阵道,于宗门刑律杀伐、兵权调度、内门派系争斗之事,素来不通,也不愿沾染。”
他抬眼看向凌霄子,目光坦荡,没有半分讨价还价的市侩,反倒带着修道之人的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