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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合练阵道 天机相辅(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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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机修士惯于引星力凌空布阵,灵力多向上腾起,如今却要俯身向下,把灵力沉入厚土,催生荒草藤蔓,以大地为阵基。许多人一开始极不适应,灵力注入泥土,要么土地毫无反应,要么乱木疯长,藤蔓横七竖八,阵纹错乱不堪。

一名玄阵司修士,一次催动,地面骤然窜出数十根粗壮荆棘,四处乱抽,险些划伤身旁同修,引得周遭一阵苦笑。

温伯川站在一旁,并未斥责,只是缓缓开口:“你们修星道,求的是算无遗策,步步分明。可木土之道,贵在顺势而为。泥土草木,自有其性情,不可强以灵力逼迫。要去倾听地脉的呼吸,体察草木的心意,而非一味以术法强令其顺从。”

这便是两种道的根本不同。星纹推演,是勘定天道轨迹,料定吉凶;木土护阵,是顺万物生机,与天地共生。

天机修士慢慢收敛心中那一份凡事皆要推演算计的心性,放下高高仰望星河的姿态,盘膝坐于泥土之上,手掌贴住地面,静静感受土层之下,地脉缓缓流动的温热。一日,两日,待到心中不再执着于强行为之,一缕生机自掌心缓缓渗入泥土,枯萎的野草,慢慢抽出嫩绿新芽,木土阵纹,顺着草根,在泥土之下悄然蔓延开来。

演阵之时,也常有纰漏。

一次合练,苍梧子弟布下木土护生阵,天机修士叠加星纹困局。木阵生机铺展,星纹却与之相冲,星炁灼烧草木,半片阵域草木瞬间枯黄,两道阵纹互相排斥,轰然四散,激荡起漫天尘土。

众人皆是一身尘土,立于烟尘之中,神色沮丧。

苏玄宸与蔺玄机立在远处山岩之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并未上前打断。术法相融,本就不是一蹴而就。两道传承,千百年来各行其道,法理根基各有偏重,彼此冲突,乃是必然之事。

“木道主生,星道主算,生主舒展,算主拘锁。二者若是不能找到平衡点,便会互相损耗。”蔺玄机望着场间,缓缓说道,“木阵太过旺盛,星纹便会被草木生机冲散;星纹太过凌厉,又会灼伤木阵的生机本源。”

苏玄宸微微颔首:“所以要找一处中和之点。叫星纹借草木为载体,藏于根茎土层之间;叫木土大阵,借星纹推演之能,提前预判外敌攻势。木承星之算,星借木之藏,二者互为表里,不分主次。”

之后的时日,两脉修士不再各守各的法门,开始彼此交流,彼此磨合。

苍梧子弟为天机修士讲解草木地脉的呼吸节律,告知何种土质宜布何类阵纹;天机修士为苍梧子弟拆解星位变化,教他们如何从天象流转,预判外敌来犯的时机。有人白日演阵,夜里便围坐在篝火旁,互传手札,互相诘问法理。

从前,苍梧子弟只知山川大地,不知星河万象;天机修士只知周天星斗,不识草木深情。如今彼此互通有无,每个人的道,都在悄然拓宽边界。

有苍梧剑道传人,将星纹推演融入剑招,出剑之前,便可提前算清对手招式变化,剑势之中,既有草木生生不绝的韧性,又多了几分天星运转的机变。有天机阵师,以藤蔓树根承载星纹,不再单纯依靠高空星月,就算是乌云蔽月,不见星辰,埋于地下的星纹依旧可以正常运转。

日夜打磨,反复试练,一次次布阵,一次次崩碎,一次次重新调整阵纹的契合之处。

数日光景悄然流逝,终于在一个月圆之夜,复合大阵,初具雏形。

那一夜月色如水,清辉遍洒三谷。苍梧子弟灵力沉入大地,漫山荒草藤蔓齐齐生长,泥土之下,木土阵纹层层铺展,化作一层厚重柔和的护生屏障。同一时刻,天机玄阵司修士抬手引动月华,无数细碎星纹,并不凌空高悬,而是顺着草根、藤蔓,尽数埋入土层草木之间。

天上月色流转,地上草木轻轻摇曳。

肉眼望去,山谷之中,不见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耀眼灵光。可若是以神识向内探查,便会发觉内里乾坤。木土大阵,源源不断吸纳山川生机,阵域之内,受伤之人,伤势会缓缓平复;而藏于草木之中的星纹,无时无刻不在推演四方动静,百里之内但凡有修士灵力涌动,阵中便会生出感应,提前示警。

若是遇敌来袭,木土大阵可层层阻滞敌锋,星纹同步推演对手术法路数,提前调整阵眼方位,令敌人处处碰壁;若是局势不利,便收起杀伐,木土大阵演化万千草木幻象,星纹搅乱四方神识,整座山谷万千人众,便可借着大阵掩护,悄然遁入地脉密道,隐匿逃生。

进可联合作战,退可隐匿逃生,一守一算,一藏一判,两道术法真正拧成了一股。

阵成的那一刻,山谷之中,两脉修士齐齐停下手中术法,望着眼前这片平平无奇,却内藏万千玄机的山林,心中生出一股难以言说的感慨。

从前,苍梧有好阵,却缺少预判之能;天机有妙算,却受限于天象地形。如今两相合璧,恰好补齐彼此最大的短板。

苏玄宸缓步走入阵中,脚下青草顺着衣摆缓缓生长,草木之间,点点银白星芒若隐若现。他伸手抚过一株新生的嫩芽,嫩芽之内,便藏着一道细密的星纹。

“从此往后,不再分什么苍梧阵,天机阵。”他声音传遍阵域,“此阵,乃是两脉修士心血相融而成。苍梧子弟,不可再固守旧念,视天机为外人;天机玄阵司,亦不可把苍梧当作依附的旁支。我们共担祸难,共守大义,两股力量,相融不分彼此。”

蔺玄机也随之踏入阵内,星炁自指尖流淌,与周遭草木生机水乳交融。

“阵道相合,亦是人心相合。”蔺玄机目光扫过两脉修士,“阵法尚且需要千百次磨合,方能消弭法理冲突。人心,更是如此。往后我们行走世间,守据点,御强敌,翻旧案,免不了要并肩御敌。阵纹若是相冲,大阵便会崩毁;人心若是相离,再多的谋划,也终将化为泡影。”

月色静静洒落群山,荒谷之内,草木轻摇,星纹暗涌。

经此一番合练,不只是炼出一套攻守兼备的复合大阵。更重要的是,苍梧残存的血脉,与天机谷的力量,彻底打破隔阂。不再是盟约之上的互相借力,而是术法相通,法理互融,真正做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只是众人心中都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这套复合大阵,如今只是初具规模,还需要往后漫长岁月,在各处据点,在山野城池之间,不断打磨完善。三日之期将满,很快苍梧子弟便要分批离开三谷,奔赴四方据点。他们会把这套融合两道的阵道,带到江南商栈,带到西山岩洞,带到苍梧三谷之外的每一处藏身之地。

往后无论哪一处据点遇袭,都可以布下这一套阵法,守得住,算得清,逃得脱。

山风穿过断壁残垣,带着草木与星炁交融的淡淡气息。天上一轮明月,地上万里草木,天道与地脉,于此地相逢。如同这两脉历经劫难的人,跨过过往的伤痕与猜忌,并肩走向风雨难测的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