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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寻访隐门 中立助力(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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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大地,漕运风波依旧在江河渡口之间绵延激荡。

黑石、赤霞两派派驻江南的官吏,彼此互揭罪责,文书书札雪片一般送往凌霄云海。大批主峰心腹星夜南下,一头扎进灵材账册与渡口纷争之中,原本铺天盖地的搜捕之势,就此被死死牵制。

可蔺玄机与苏玄宸心中,自始至终没有半分侥幸。

流言可以搅动人心,私函可以滋生嫌隙,漕运纷争可以牵制强敌的手脚。可这些尽数是借敌之手而生的外力,如同水上浮沤,风来则起,风止则散。凌霄终究是屹立九天的大宗,黑石与赤霞纵然斗得势同水火,一旦触及宗门根本利害,便可顷刻间放下宿怨,同举刀锋,对准苍梧旧部与天机谷。

江南的层层壁垒,密道、阵纹、暗室、影卫、各处分藏的罪证,足以让同盟守得一时安稳,却不足以破局。一味困守江南,终究只是坐以待时。若想要日后有机会将凌霄构陷苍梧的旧罪公之于世间,洗雪万千亡魂的沉冤,便不能只独守一隅,当向外寻访世间中立的力量。

天下九州,仙道宗门林立。凌霄一家独大,威压四海,许许多多的大小仙门,或是选择俯首依附,求取灵材典籍庇护;或是畏惧凌霄的威势,缄口不言,明哲保身。然则西境群山深处,尚有几处自上古传承绵延至今的隐世道门。他们不建琼楼玉宇,不争世间权柄,不与凌霄缔结盟约,恪守清净无为的上古道义,山门藏于千山云雾之间,极少涉足中原九州的纷争。

这几处道门,弟子不多,却道统悠远,熟读黄老典籍,深谙天地造化之理。门中长老,皆为看淡俗世荣利之人,不贪图权位,不觊觎世间灵材,只守一山一观,观照四时流转。若是能够以道义相感,令这些中立的隐世道门,窥见凌霄顶层的权乱乱象,心中存一份公道之念,日后变局来临之际,便不至于全然坐视,一味缄默。

不可强求他们拔刀相助,举全门之力与凌霄死战。这般强人所难,只会招致反感。此番西行,只求隐晦陈情,试探人心,播下一粒公道的种子。他日若是旧案昭告天下,至少世间尚有几处清净道脉,可以辨是非,明曲直,不至于举世唯有凌霄一家之言。

金陵柴院之中,二人商议已定。

江南诸事,已然安排妥当。各处据点交由四司主事与影卫统领协同照管,探微司源源不断传回南北各路讯息,密信传讯可跨越千山,随时互通动静。苏玄宸与蔺玄机二人,不宜再继续久留金陵。此地乃是凌霄重点窥伺之处,长此驻留,难免行迹泄露。正好借着这一段得来不易的缓冲空隙,乔装易容,结伴西行,远赴西境群山,寻访隐世道门。

临行前夜,柴院庭院,月色如水,桂树早已落尽繁花,疏枝横斜,映在青石地面。

苏玄宸褪去平日青衣,换上一身质朴的粗布素袍,收敛苍梧木道本源的灵机。那一股流转周身的草木生机,尽数向内封存,如同深山大树,把万千生机藏入盘错的根系,外表看去,便和一名修为平平的山野修士别无二致。他将那一枚苍梧半枚合契玉牌贴身收好,其余贵重法宝,一概留在柴院地底石室,绝不随身携带,以免行路途中引人注目。

蔺玄机也卸下谷主的一身星纹长衫,除去头上束发玉冠,仅以一根普通的乌木簪束起黑发。周身天机星炁尽数敛入灵台,不再向外泄露半点星象灵光。昔日执掌天机谷,运筹推演的锋芒,尽数藏于眼底深处。腰间只悬一枚寻常水纹玉佩,乃是市井之间随处可以买到的凡物。

二人此番出行,对外的身份,乃是两名游历四方、寻访名山胜迹的散修。不摆随从,不带影卫,不兴车马,仅仅准备简单行囊,背上斗笠,一柄短刃,几卷道家旧籍,少许干粮灵露。

大量随从随行,声势浩大,行迹立刻便会传入沿途凌霄耳目的耳中,不等抵达西境群山,便已经暴露踪迹。二人轻身简从,一路西行,混迹于天下往来的行旅、采药修士、云游道人之间,方才最为稳妥。

临行之前,苏玄宸对着连夜赶来的四司主事,一一叮嘱。

“我与蔺谷主远赴西境,寻访同道,往返时日,难以预先测算。江南诸事,戒骄戒躁,切不可因为凌霄如今深陷漕运纷争,便放松半分戒备。”

“各处据点禁制,按时检修;影卫四域值守,严守地界;水陆商栈,谨守市井本分,不得再主动挑动是非;西山岩洞、苍梧三谷的应急退路,阵盘物资,一一清点。探微司的暗线,继续留意主峰与江南凌霄官吏的一举一动。但凡有重大变故,以最高等级密讯向西境传递。若是密讯断绝,便依照昔日推演的时序章程,该转移便转移,该封存罪证便封存罪证,一切以万千苍梧遗民与同盟众人的性命安危为先,不必等候我二人的号令。”

一众主事躬身领命,将这番言语牢牢记在心底。

夜色将尽,东方天际微微泛白。

苏玄宸与蔺玄机推开柴院木门,戴上竹编斗笠,走入金陵城外的漫漫长路。身后金陵城,晨雾缭绕,城楼隐约,秦淮河的水声,渐渐被抛在身后。

一路向西,过州越府。

大道之上,车马络绎不绝,有行商赶着货队,有赶考的凡俗书生背着书箱,有云游四方的道士,也有奔赴名山大川求师问道的年轻修士。二人混在人流之中,白日行路,黄昏寻山野客栈或是荒破山观歇脚,绝不投宿繁华州府之中最为奢华的馆驿。一路不谈天机谷,不谈苍梧旧事,只谈山水风物,黄老道义,如同真正的云游散修。

沿途所见,世间百态,历历在目。

凡俗村镇之中,春耕秋收,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并不知晓九天仙宗之内,权斗倾轧,血案重重。偶尔途经一些依附凌霄的中小仙门,山门富丽,弟子出入,言谈之间,张口必称凌霄天威,奉凌霄号令为金科玉律。见到陌生过路修士,眉宇之间,便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倨傲。每逢见到这般景象,苏玄宸与蔺玄机二人,皆是低头默然,不多言语,拱手便即离去,绝不与之多做纠缠。

越往西行,尘世喧嚣便越发稀薄。

中原的平川沃野,渐渐化作连绵起伏的崇山峻岭。奇峰插天,云雾缭绕,古木参天,溪涧纵横。人烟日渐稀少,道路也愈发崎岖,很多地段已经没有平整官道,只有采药人、樵夫踩出来的羊肠小径,盘旋于山崖林海之间。

西境群山,千山万壑,许许多多上古道脉,便藏身在这云海深山之中。

第一处将要寻访的道门,名为清元观。

此观建于千仞绝壁的半山平台之上,观宇并不宏大,没有雕梁画栋,琼瓦玉柱,仅仅是数十间青石垒砌的屋舍,周遭遍植古松,老松虬曲,松涛阵阵。观中弟子不过数十人,世代研习太上清净之义,尊崇上古道德遗教,从不外出扩张势力,不与任何大宗攀附往来。凌霄曾经数次派遣使者,送来灵材宝器,邀约清元观归入凌霄麾下,共享天下仙道资源,都被观中长老婉言谢绝。

苏玄宸与蔺玄机,沿着樵夫指引的险径,攀爬山崖。山风呼啸,斗笠都几乎要被狂风卷走。一路只见古松蔽日,飞鸟盘旋,山间溪泉叮咚,四下不闻钟鼓仙乐,也不见把守山门的护法弟子。

直至走到半山青石平台之前,才见到一座简陋石坊,石坊之上,只刻“清元”两个古篆,苔痕遍布,历经千年风雨侵蚀。石坊两侧,既无天兵神将驻守,也没有布设杀阵禁制,唯有两丛野生幽兰,静静生于石缝之间。

一名身穿粗布道袍的老道人,正坐在石坊之下的青石石台之上,低头晒药草。药香淡淡,随风飘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手掌布满老茧,身上没有半分耀目的灵光,看上去便如同深山之中一名寻常采药老翁。

见到两名远道而来的来客,老者并未起身,只是抬眼,目光平和,没有半分审视探查的锐利,淡淡开口:“二位施主,远涉千山,来到这荒僻山崖,所为何事。”

蔺玄机上前一步,摘下头上的斗笠,拱手深深一揖,言语谦和:“晚辈二人,乃是云游四方的散修,遍历九州名山大川,久闻清元观恪守上古清净道统,故此远道而来,一心想要聆听长老几句道义教诲,并无他求。”

老道人放下手中的药锄,缓缓点头,抬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山中清苦,没有佳酿珍果,只有山泉粗茶,二位若是不嫌简陋,不妨入观一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