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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流水寒波不绝,自苏玄宸借金陵商事、漕运、附庸小门布下无形引线,牵引凌霄主峰三派、江南分部、一城凡俗豪强相互博弈拉扯,弹指已是三整月光阴。城西临河柴房小院依旧烟火寻常,樵夫陈默日日伐薪采药,出入市井无人侧目,唯有夜深孤灯之下,堆叠如山的麻纸密报,记满江南与凌霄地界日新月异的变局。
数月层层顺势搅动,此前盘根错节、密不透风的仙门利益网络,已被各派自身的猜忌与内耗撕出无数裂口。自上而下,从凌霄主峰玉宸殿政令,到江南分部基层巡查防备,再到仙门修士底层人心,处处皆是疏漏空隙。昔日统御南方千里灵脉、威压凡俗小门与散修的凌霄势力,不复从前铁板一块的强盛模样,在无休止的派系倾轧之中颓相毕露。苏玄宸静坐蒲团,逐条翻阅线人连日汇总的讯息,灵台一片清明,心知经年蛰伏、步步铺展的连环布局,终于初见实效。
一、主峰政令层层阻滞,南北传讯脉络滞缓
凌霄仙门本有一套完备符信灵舟传讯规制,主峰一纸法令,三日之内便可传遍江南全境矿场、分部衙署、外围附庸宗门,调度、稽查、灵材调拨从无迟滞。可三派矛盾日积月累,各派皆暗中截留、篡改对己不利的政令,政令传导之路处处卡壳,上下互通形同虚设,这是显露在外最直观的一道巨大破绽。
固守老牌尊长派掌库藏司与灵舟调度之权,但凡玉宸殿少壮派宗主下发削减江南私矿、清查往年账册的文书,玄庚长老便以“灵材押运繁忙、舟船不足”为托词,压下符信拖延十余日方才下放江南;文书抵达分部之后,管事受老牌授意,刻意删减条文,隐去核查私吞矿利的核心条款,仅余下无关痛痒的例行巡查指令下发各矿场。
少壮派亦不甘束手,云衍执掌外派巡察符印,但凡玄庚长老提请追加江南灵材供给、增设长老私卫的奏令,巡察修士便借沿路核验关卡为由,滞留传讯灵舟,反复盘查拖延行程,令长老政令迟迟无法抵达金陵落地推行。
中立幕僚派三执法执掌刑律文书传送,但凡两派下发压制对方门下弟子的私令,刑律殿便以不合上古宗门典律为由,行文驳回,不肯加盖通行符印。三方各持一道传讯关卡,彼此相互掣肘,主峰任何一条政令,南北往返动辄延误半月之久,甚至有不少紧要密符中途搁置,散落于漕运库房、渡口驿馆无人过问。
线人传回一桩实例:半月前宗主下旨令江南分部完整封存三年矿务底簿,交由楚清涵核验,符信自玉宸殿出发,途经库藏司滞留八日,抵达金陵后又被分部管事压下五日,待到文书送至清云小筑,库房大半涂改账册早已暗中转移藏匿,错失最佳取证时机。玄庚长老闻讯震怒,传符斥责分部办事迟缓,云衍却借机当庭发难,直指库藏司刻意阻滞公令,两派于玉宸殿当庭争执半日,政令一事再无定论。
政令滞缓带来连锁疏漏:主峰无法实时掌控江南矿场真实产出,分部管事得以借机继续篡改流水;各派外派修士得不到及时指令,行事各行其是,无统一调度;矿场、漕运、附庸小门不知上层真实规制,人心惶惶,行事多有观望推诿。凌霄自上而下的管控链条,已生出难以弥合的淤堵破绽。
苏玄宸将记载政令阻滞的密报单独卷起,心中自有掂量。政令不通,便意味着玄庚为首的老牌一派再难快速调动江南全域力量,想要骤然围剿苍梧流离旧部、罗织重罪构陷楚清涵,都需层层行文调度,漫长延误足以留出缓冲余地,为旧部转移、楚清涵搜集证据争取充足时日,这便是布局收效第一重实利。
二、各地防备多处空缺,监视眼线网络残破
当年围剿苍梧之后,凌霄在江南全境布下层层监视网:矿场值守灵兵、渡口巡防道童、城郊附庸小门暗哨、城内豪门私设眼线,交织成密网,但凡有木道气息、苍梧遗民踪迹,顷刻便能传讯主峰围剿。经三月各派博弈拉扯,这张耗费千年搭建的监视防备网络,已是千疮百孔,四处出现无人值守的空缺。
江南各大灵矿场,本由老牌长老指派私修轮班值守,严防外人私探矿脉、私藏苍梧古木遗物。如今长老一心争夺宗主之位,将大半私修调回主峰府邸充作护卫,矿场值守人手大幅裁减,轮值周期拉长,深夜大半矿洞仅有一二名低阶道童看守,多有偷懒酣睡、擅离职守之事。不少藏匿于矿场后山岩洞的苍梧旧部,可借夜色自由出入采集野果草药,再无严密盘查。
秦淮渡口巡防由少壮派修士执掌,云衍一心搜集老牌私运赃玉的证据,将巡防人手尽数集中于上等灵材漕船关卡,对于运载凡俗粮米、草药的普通舟船疏于看管,巡查流于形式。黑市商贩借此空隙,频繁转运分部遗留的矿务流水残卷,不少记录长老分赃的旧单据,顺着普通货船流出,落入三执法门下。
城郊十余座附庸小门,往年需每日派遣弟子进山巡哨,搜捕潜藏木修。可库藏司常年克扣灵材丹药,小门修士修行滞涩,心生怨怼,大多消极应付巡哨差事,或是绕开深山隐蔽谷地,敷衍走个过场便折返山门。苍梧散落旧部藏身的几处山谷,早已常年无仙门修士踏足,防备形同虚设。
城中七大豪门当年受分部嘱托,于街巷、城郊要道安插暗哨,监视散修与外来旅人。如今族内新旧管事分裂,年轻一辈暗中撤去大半私哨,不愿再耗费人力替仙门打压旁人;老一辈管事自顾藏匿赃玉,无力维持完整监视脉络,金陵城内市井暗哨十去其六。
防备处处空缺,监视网络残破,仙门往日无孔不入的威慑力大幅衰减。苏玄宸暗中吩咐联络苍梧旧部的线人,趁此时机完善山谷藏身居所,输送粮食、低阶护身符箓,借着仙门防备疏漏安稳收拢流离族人,不必再日日躲避搜捕。这是布局收效第二重,外围监视屏障自行崩塌,旧部得以喘息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