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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市的线人游走于世家、宗门之间,今日向本土世家泄露凌霄分部筹备扩张据点的选址,引得世家连夜调集人手,守住周边地脉,不让外来宗门抢占风水宝地;明日又把世家私下囤积丹药、私养修士的消息透露给分部主事,挑起对方的戒备之心。他们不站队、不结盟,只负责搅动浑水,让四方彼此猜忌,谁都无法安心坐大。
短短十余日,金陵城内风波不断:商行谈不拢契约,货场屡屡生出摩擦,暗巷里时有修士暗中交手,明面上依旧维持着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是你来我往,拉扯不休。凌霄分部受制于本土财阀与附庸门派的双重牵制,难以极速扩张;本土世家忌惮宗门武力,只能固守原有产业,不敢向外开拓;附庸小门两头观望,既不敢彻底背离大宗门,又不愿白白被人压榨;黑市游走夹缝,只敢投机牟利,始终成不了台面。
四方力量相互抵消,彼此锁死,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制衡罗网,一时之间,没有任何一股势力能够跳出棋局,独掌金陵风云。
竹风吹动书页,卷起半张卦纸。苏玄宸抬手按住纸角,双目沉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旁人置身红尘纷争,极易被利益裹挟,要么急于站队依附强者,要么忍不住出手争抢眼前的好处,深陷局中,进退不由自主。可推演大道讲究静观阴阳起落,谋事者要做执棋之人,万不可沦为棋盘之上的棋子。
他此刻的对策,便是一个“静”字。
闭门不出,不拜山门,不结交世家,不接触黑市,一尘不染,置身棋局之外,冷眼旁观四方拉扯。凌霄分部强压商贾,便看世家如何据利自保;附庸宗门心生异心,便看上下级盟约如何慢慢瓦解;黑市从中搅局,便看猜忌如何一步步消磨各方底气。每一次冲突,每一回妥协,每一次暗中算计,都是世道气运流转的具象,都可以化作爻象,用来完善自己的谋算。
小院白日清静,只闻溪水叮咚、竹叶簌簌;入夜之后,苏玄宸便焚香起卦,把白日搜集来的势力变动,一一纳入推演之中。往日闭门演算,只能凭空设想各方博弈的走向,如今有了这一场场实打实的相互拉扯做佐证,卦象之中原本模糊不清的变数,一点点变得清晰明朗。
他算商行财气如何滋养修士道运,算上下级盟约如何因利益破裂,算人心猜忌如何搅乱一城格局,算灰色暗流如何在规矩缝隙之中滋生蔓延。天有星斗定气运,地有山川分格局,人有利益生纷争,三才合一,整座金陵城数十年之内的势力兴衰脉络,渐渐在心头勾勒完整。
他清楚,眼下这场制衡只是暂时的平衡。拉扯不会永远僵持,等到各方精力在内耗之中消磨大半,彼此都筋疲力尽之时,棋局自然会迎来转折。到那时,便是自己缓缓落子、铺开布局的最好时机。
在此之前,只需安守小院,继续做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
这一日,线人又送来新的消息:凌霄分部为了惩治心怀二意的附庸宗门,收回了三处灵脉开采权;本土世家借机拉拢失势的小门修士,许以高薪钱粮,招揽人手护卫商行货栈;黑市趁机低价收购灵材,囤积居奇,坐等日后市面紧张时高价抛售。四方势力再一次完成一轮力量的此消彼长,平衡依旧没有被打破。
苏玄宸看完字条,随手将纸片投入竹炉,化作一缕轻烟飘散无踪。
他起身走到篱门前,远眺金陵城万家烟火,城内暗流汹涌,厮杀藏于市井,博弈隐于生意,可这一切喧嚣,都被一道浅浅的篱笆隔绝在外,惊扰不到院内的一竿青竹、一汪溪水。
老子言,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世间万事万物此起彼伏,兴衰往复,唯有守住本心清静,不被眼前纷争牵动心神,才能看清轮回往复的大势。各方势力狗咬狗,互相牵制,彼此消耗,便是眼下最好的局面。鹬蚌相争,渔翁不必急于现身,只需稳坐岸边,静待潮水起落,等待蚌壳张开、鹬鸟力竭的那一刻。
苏玄宸缓步退回院中,重新坐回石案之前,拿起蓍草,再起一卦。
这一卦,不再单纯测算眼前的摩擦争执,而是顺着四方制衡的局面,推演半年之后的格局演变。爻象层层递进,阴阳消长有序,原本纷乱如麻的因果脉络,顺着这场无休止的相互拉扯,一点点铺展开前路。
晚风渐凉,星月升空。城郊小院灯火微弱,屋内只有烛火摇曳,映着读书人一般清瘦沉静的身影。城外满城势力拉扯不休,明争暗斗日夜不休,城内小院安如泰山,卜算推演日夜不辍。
不入局,便不会被棋局束缚;不站队,便不会被盟友拖累。
任凭金陵城内四方势力反复拉扯、矛盾层层叠加,苏玄宸始终稳居篱下,冷眼观潮,不偏不倚,心如古井不起波澜。他耐心等待着平衡被打破的契机,静待整座城池的局势,一步步走向自己预先铺排好的布局。
喧嚣红尘是棋盘,四方豪强是棋子,而他独坐林下,手握蓍草,只做那个从容执棋、静待天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