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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市井见闻 佐证推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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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照四柱命法,暗中为巷中几名路人推演命格。有一个勤恳踏实的货郎,本是安稳度日的平稳命格,只因一时贪心卷入商行借贷风波,短短半月便家道中落,卦象之中本无灾厄,偏偏被自身贪念硬生生生出一劫。又有一个受尽欺辱的小店主,命格本多坎坷,却始终心存善念,时常接济穷苦邻里,久而久之,自身命格里生出一线生机,数次躲过无妄之灾。

心念即是因果,善恶化作气运,硬生生扭转了既定命局。

苏玄宸驻足巷口,望着往来凡人,心头豁然通透。

上古伏羲画八卦,仰观天象,俯察万物,观鸟兽之文,近取诸身,远取诸物,方才定下来阴阳两仪。后世术士却渐渐走入歧途,把卦象变成了死板的定数,死守爻辞卦位,忘了世间最大的变数,从来都在人心二字之中。龟甲蓍草只能测算天地定数,可亿万凡人汇聚起来的人心民情,便是无穷无尽的变数。闭门苦读术数千卷,不如在市井街巷走一遭,看一看众生悲欢,品一品俗世浮沉。推演大道,不能只算星辰地脉,还要算柴米油盐,算市井纷争,算凡人一念善恶带来的气运流转。唯有把凡俗世道的因果尽数纳入卦理,才能让推演跳出书本桎梏,贴合真实修仙世道的运转规律。

转过两道街巷,便是金陵最热闹的桥头集市。摆摊的小贩一字排开,测字卜卦的江湖术士、耍棍卖艺的江湖武人、贩卖山货药材的行商,人声鼎沸,烟尘缭绕。桥头石栏之下,坐着一位双目失明的老相士,面前铺着一张破旧卦图,来往路人时常停下脚步,请他断一断吉凶。

苏玄宸缓步走上前去,静静立在一旁旁观。

有一个在外闯荡多年的游子,请老相士测算归期。老相士只摸了摸对方掌纹,又听了几句声息,便缓缓开口,断定此人三日内便可平安归家,途中虽有风雨阻滞,却无性命之忧。果不其然,那游子三日之后如期返乡,特意提着酒肉前来答谢。

又有一个商行管事,忧心生意盈亏,求问接下来的商行博弈成败。老相士没有摆弄铜钱蓍草,只细细询问了近来城中粮价银钱、同行对手的动向,再结合眼下市面人心浮动的时局,缓缓道出利弊得失,句句切中要害。

旁人只道老相士精通相术,断事如神。可苏玄宸看得明白,这位盲眼老者大半本事不在相面卜卦,而在于洞察市井时局,把市面行情、人心向背都揉进了命数推演之中。天时地利之外,更懂人和民情,所以卦算出来才会贴合世事,少有失准。

老相士察觉到身旁有人久立,侧过头淡淡开口:“这位书生,可是也想卜上一卦?”

苏玄宸微微拱手,语气谦和:“晚辈只是路过,旁观老先生卜断世事,颇有所得。往日晚辈研习术数,只死守河洛爻象,忽略了人间民情亦是阴阳气运的一部分,今日置身市井,才算明白推演之道,从来不止天地星象。”

盲眼老者微微一笑,枯瘦手指轻轻叩打桌面:“后生悟性不差。天道高悬九霄,人道扎根市井。星辰轮转万古不变,可一城一地的兴衰,从来都离不开贩夫走卒的生计、士农工商的人心。就算是修仙炼道的高人,身处红尘纷争之中,也要受俗世气运牵扯。你算宗门厮杀,算资源争夺,若看不见市井商行的财利纠葛,看不见凡人与修士彼此纠缠的因果,卦算再精妙,终究是空中楼阁。”

寥寥几句话,恰好戳中苏玄宸长久以来的心结。

他躬身一礼,郑重记下这番话,转身继续游走街巷。

从正午走到日暮,夕阳把整条长街染上一层暖红,炊烟袅袅升起,家家户户闭门生火,白日喧嚣慢慢沉淀下来。苏玄宸走过粮行、银号、黑市外围的暗巷,把一路听闻的势力变动、商行暗流、修士纷争一一在心中梳理排布,将一桩桩市井见闻化作一条条因果爻象,不断修正自己往日固守的推演法门。

往日算道,分天道、地道两道;从今往后,还要添上第三道——人道。

星辰为天,山川为地,万民之心为人。三才齐备,阴阳才算圆满。

回到宅院之时,夜色已经笼罩金陵城。苏玄宸没有立刻点燃灯火,独自坐在庭院青石之上,望着漫天星辰,指尖凭空起卦。这一次,他不再只凭帛书爻辞推演局势,而是把南市坊巷的市井传闻、商行财利、民情人心尽数纳入卦局。原本晦涩混沌的卦象忽然变得条理分明,那些此前难以捉摸的变数,此刻都有迹可循。凡俗财气牵动修士纷争,人心善恶扭转气运走向,凡人与修行界彼此勾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整座金陵城的势力棋局,终于完整地呈现在他的推演之中。

夜风拂过树梢,卷起几片落叶。

苏玄宸缓缓闭目,心中道念越发稳固。

书斋里的术数功法,是死的;街巷里的人间百态,才是活的。往后不必长久闭门枯坐,每隔一段时日,便要走入市井混迹众生之间,收集坊间传闻,打探势力起落,以世间烟火百态不断佐证自身算道感悟,让推演跳出纸面文字的束缚,真正贴合这红尘修仙世道的运转玄机。卦由心生,道随世转,唯有读懂万千凡俗人间事,才能最终算清九天大道万古机。

他抬手收起漫天心念,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片澄澈明净,原本滞涩许久的推演瓶颈,在这一日市井行走之后,悄然破开,道基之上,又添一重厚重红尘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