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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领却远比下属沉稳,斗笠下的目光死死锁住小院,指尖乌木令牌黑气流转得愈发浓郁,低声叮嘱:“莫要大意,越是看似无防备之处,越容易藏有后手。那人心思缜密,行事处处留三分余地,我们分作三路,一刻之后同步动身,东路两人堵死正门,西路两人绕至后方丘陵截断后山退路,我带剩余两人翻越院墙,直入屋内,出手便锁其丹田、识海两处命门,不给其运转术法、祭出法器的间隙。”
六名杀手齐齐颔首,身形缓缓下沉,贴紧地面芭茅,收敛全身仅存的一丝灵力外泄,静待统领约定的时辰。
天地间静了一瞬,唯有蛙鸣、溪流、夜风之声依旧,薄薄阴云压在头顶,将星光彻底隔绝,四下寒意悄然升腾,那股属于杀伐、死亡的冰冷气机,如同地底滋生的毒藤,顺着泥土、草木、夜风,一点点朝着小院缠绕而去。
他们看不见,那纸窗之内静坐读书的苏玄宸,指尖早已停在泛黄道书书页之上,垂落的眼眸深处,已然掠过一层极淡的晦暗青光。
方才天地间那一缕极细微、混杂着阴魂浊气与杀伐戾气的异动,寻常修士只会当作山野荒坟飘来的寻常阴气,随手忽略,可苏玄宸自幼修行《通天算经》,此经脱胎于上古太乙推演之术,融汇黄庭内观、先天八卦、山河气运之理,不独能卜问流年祸福,更可引自身心神与周遭天地气机相融,以自身道炁为秤,称量天地间每一缕异动吉凶。
方才那股戾气隔着半里田畴遥遥飘来,初时淡如游丝,混杂在乡野夜间寻常阴秽之气里,寻常卜算之术被那阴道迷阵搅乱运势,自然无从分辨,可《通天算经》走先天本心推演路子,不依赖外界清晰运势脉络,只凭自身灵台感知天地气机异动,迷障阵法只能浑浊外在卦象,却遮不住扑面而来的杀劫本源。
苏玄宸指尖轻轻叩击案面粗陶茶盏,一声轻响,灵台之内先天八卦自行流转开来,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象次第轮转,周遭半里方圆山河地势、草木沟渠、田埂路径尽数在识海之中铺展成一幅清晰先天卦图。
坎水卦象陡然大盛,坎主险、主杀、主暗处阴邪,卦象之中七道血色煞气光点,沿着三条脉络缓缓向院落靠拢,每一道光点都裹挟厚重死气,分明是七名一心取人性命的杀手。卦象推演之下,对方分三路包抄、意图锁死所有退路、出手直取丹田识海的谋划,尽数清晰显现在识海之中,连对方身上携带的阴毒法器、迷魂烟丸的属性,都借由煞气特质推演分明。
一股森冷刺骨的凶险气机,顺着卦象推演直撞灵台,仿佛下一刻利刃便会撕裂肉身、斩断道途,可苏玄宸面上不见半分慌乱,眼底波澜不惊,唯有心底生出一缕淡淡的怅然。
他居于城郊小院,只求一处清静读书修道之地,从不主动招惹金陵城内任何势力,乡邻有难便出手相助,商行、宗门数次递来橄榄枝,他亦只是婉言回绝,从未与谁结下死仇,奈何人心贪欲、势力猜忌难平,仅仅因为无法被拿捏掌控,便要招来杀身之祸。
道经常言,天地有好生之德,人心却多嗜杀之念,红尘修行,最难渡的从不是山精鬼怪、天劫心魔,而是人与人之间无端滋生的算计杀机。这便是人间烟火之下藏着的阴翳,市井温软,江湖狠厉,二者从来相伴相生,无从割裂。
心中念头转瞬而过,苏玄宸不再分心感慨,灵台先天八卦稳稳定住,指尖悄然捏起一道隐匿道印,周身流转的温润道炁骤然收敛,如同百川归海,尽数沉入丹田识海,身躯内外再无半分修士灵力波动,看上去如同一名毫无修为的凡俗书生,连窗纸外杀手的神识粗略扫过,也只能感知到一缕微弱凡人体息。
此乃道门古法《藏元隐炁诀》,上古隐士修士避祸所用,不似旁门黑袍那般依靠外物遮掩,而是直接调和自身元炁与周遭草木泥土之气相融,化作天地寻常生机,纵使高阶修士近距离探查,亦难捕捉修行痕迹,完美遮蔽自身所有踪迹。
遮蔽自身之后,苏玄宸起身缓步走出屋舍,脚下步履轻缓,不发出半分声响,行至小院中央,抬手轻引周身地势。
此处小院背靠矮丘,前临溪流,左有老槐聚阴,右有田垄纳土,山水草木自有五行脉络,苏玄宸以自身先天道炁为引,顺势调动天地间原生五行地气,无需珍贵灵材、高阶阵盘,只借院中土墙、槐树根系、溪流分支、田埂泥土、屋舍木梁五样寻常凡物,快速布下一座简易五行困守防护阵。
指尖掐动阵纹法诀,肉眼不可见的淡青、赤红、乳白、暗黄、墨黑五道地气,顺着草木泥土悄然流转,在小院四墙之外交织成无形屏障,外可抵挡淬毒短刃、阴铁短剑一类法器突袭,内可困住闯入院落的杀手,打乱其身法步法,隔绝彼此气息传递,令七人包抄合围之势瞬间失效。
阵法布设无声无息,没有灵光冲天,没有符文显现,如同寻常山河地气自然流转,院外芭茅丛中静待时机的杀手,被阴魂迷阵扰乱感知,竟无一人察觉脚下土地气机已然悄然异变。
苏玄宸退至屋舍门后,身形隐在门框阴影之中,灵台之内《通天算经》推演从未停歇,卦象之中七道血色煞气依旧稳步逼近,距离院门不过数十丈。
夜风卷着槐树叶簌簌落在院中地面,油灯纸窗微光摇曳,一派平和静谧,内里却已是风雨欲来,暗藏生死杀机。
门外暗夜之中,七名死士已然调整好周身法器,周身杀伐戾气蓄势待发,只待统领一声令下,便要冲破土墙,直取屋内静坐之人,他们满心认定此番刺杀稳操胜券,全然不知院内之人早已借先天推演勘破全盘谋划,隐匿身形、布下困阵,静候他们自投罗网。
田间蛙鸣依旧,溪流叮咚如常,沉沉夜色将金陵城郊小院裹入无边黑暗,一边是自以为谋划周全、藏于暗处的夺命杀手,一边是早已预判杀机、步步设防、静守院落的神秘修士,一场藏在人间烟火之下的生死对峙,只待下一刻彻底爆发。
天地间那缕愈发厚重的死亡戾气,穿过田畴、草木、溪流,无声撞在小院外围无形五行地气屏障之上,微微一滞,而后依旧缓缓向内渗透,一场不可避免的厮杀,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