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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升踏出诛仙渊,站在阔别多年的修仙大地之上。三年外界时光流转,山河依旧却人事全非,凌霄仙宗威压更盛,苍梧之名早已沦为过街耻辱,人人唾骂叛徒王升,他冷眼观世,心中波澜不惊。
脚下最后一块附着阴寒煞气的渊底岩石缓缓远去,一步踏出,周身萦绕数载的幽暗阴冷之气尽数被天地长风吹散。王升身形伫立在诛仙渊外的山脊之上,双目抬望,阔别三载光阴的世间山河,就此毫无遮掩地铺展在眼前。身后深谷黑雾沉沉,如巨兽蛰伏闭口,那处隔绝尘嚣、藏着传道恩义与生死磨砺的绝境,自此彻底沦为身后旧事,再不能将他身形与心神禁锢分毫。
山风浩荡卷动衣袂,粗布衣衫猎猎翻飞,拂过周身筋骨脉络,带来久违的天地鲜活气息。三年岁月,于渊底苦修之人而言,不过是朝夕打坐、参悟道诀、对峙心魔的弹指一瞬,日日与地脉凶煞为伴,朝夕聆听恩师玄机子讲经论道,时序轮转仿佛被幽深峡谷尽数封存,不曾真切感知岁月流逝。可当双足真正踏回凡尘俗世地界,才恍然惊觉,外界光阴已然悄然更迭,世间风物人事,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放眼极目远眺,群山巍峨连绵起伏,峰峦沟壑的轮廓依旧如往昔记忆中那般雄浑苍茫,江河蜿蜒盘绕大地,流水奔涌不息,日月高悬苍穹,朝升暮落亘古未变。山川大地承载万古岁月,风骨形貌历经千百年风雨侵蚀也未曾轻易改换,青松古木扎根崖壁,灵泉溪涧穿行幽谷,天地自然的骨架依旧沉稳厚重,一眼望去,仍是少年当初坠落深渊前所见的浩瀚山河模样。
只是山河形骸未改,世间人心、宗门格局、势力威压,已然在三年时光里悄然翻覆,物是人非的沧桑感慨,悄然漫上心头。
王升负手立于山巅,眸光沉静如水,缓缓扫视四方天地。昔日便已是正道魁首的凌霄仙宗,此刻威势较之往日愈发鼎盛强横。远远便能望见千里之外云雾缭绕的仙山主峰,层层道韵天光层层叠叠向外铺展,如同一座无形巨罩笼罩周遭千里疆域,宗门气运磅礴浩荡,威压弥散四野八荒。山门所辖地界不断向外拓展,麾下分支据点林立各州要道,门中弟子数量激增,行走世间之时气度愈发倨傲,执掌天地正道法度的姿态愈发稳固,隐隐有独霸一方、震慑诸宗之势。
遥想当年未曾坠入诛仙渊之时,凌霄仙宗虽已是顶尖道门,行事尚且留有几分收敛分寸,各方宗门尚能彼此制衡,地界纷争亦留有回转余地。如今三载光阴流逝,仙宗权势日盛,气焰愈发煊赫,周遭大小宗门皆俯首退让,世间修行界的天平,已然彻底向着凌霄一方大幅倾斜。这般强横威势背后,暗藏着权力倾轧与野心扩张,也让当年那场构陷阴谋的主导者,地位愈发牢不可破。
比起宗门权势的更迭变幻,更令人心绪沉沉的,是自身过往名号所背负的污名非议。曾经他出身苍梧一脉,师门传承源远流长,在修行界之中也曾拥有一席之地,同门子弟行走四方,皆能凭借宗门名头受人敬重。可如今短短三年光阴,苍梧二字已然彻底蒙尘,沦为世间修士口中鄙夷唾弃的名号,再也无半分往日荣光。
而王升这个名字,更是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化作世人眼中背叛道义、背弃宗门的叛徒代名词。
这三年间,凌霄仙宗刻意散播流言,颠倒黑白篡改旧事,将当年天机谷蒙冤、苍梧一脉遭算计覆灭的真相全然掩埋。对外只言王升心生邪念,贪图渊底绝世功法,罔顾师门道义擅自叛逃,坠入凶险绝地不思悔改,沦为沾染凶煞的异类修士。种种诋毁说辞传遍四海八荒,经由无数人之口不断添油加醋,原本清白之人,硬生生被塑造成背信弃义、为正道不容的卑劣之徒。
如今但凡有修士闲谈论及苍梧旧事,提及王升此人,言语之间皆是不屑鄙夷,唾骂之声此起彼伏。行路市井茶肆,山间古道驿站,但凡修行之人聚集之处,总能听见这般评判。有人斥责其心性歹毒,辜负宗门栽培;有人嘲讽其自甘堕落,深陷邪道难以自拔;还有人将其视作警示后辈的反面典例,告诫门下弟子切莫重蹈覆辙。
昔日亲友同门四散流离,有的迫于大势改换门庭以求自保,有的隐匿深山不敢显露身份,苍梧道统近乎断绝,残存之人亦不敢再公然提及过往渊源。偌大修行世间,再无一处能够坦然接纳苍梧子弟,再无一人愿意为所谓叛徒辩驳半句。曾经的来路与根脉,尽数沦为人人避之不及的过往,昔日名号,已然成了行走世间最大的牵绊与枷锁。
山巅长风不停歇,卷起周遭草木簌簌作响,仿佛也在附和世间纷杂非议。王升将这些隐约飘荡而来的细碎议论之声尽收耳底,清晰知晓自己如今在外人心中的不堪形象,明白此刻只要显露本名,便会立刻引来无穷敌视、诘难与追杀,昔日故人相见,恐怕也只剩隔阂与猜忌。
只是这般足以令寻常修士悲愤癫狂的境遇,落在历经深渊三载生死打磨的他眼中,心底却未曾掀起半分汹涌波澜。
渊底千日夜夜,他早已看过人心最深处的险恶诡诈,参悟虚名荣辱皆是世间浮尘。恩师传道之时便曾言,世间道义常被权势裹挟,黑白对错往往由胜者书写,流言蜚语如同山间迷雾,看似遮天蔽日,终究抵不过世事本心与确凿真相。三年污名加身,旁人唾骂诋毁,不过是敌对势力用以遮掩阴谋、稳固权位的手段罢了。
他眼底不见怒火翻腾,未有悲愤难平,也无落魄颓丧,唯有一片历经沉淀后的清冷漠然。外界褒贬毁誉,皆不能动摇自身道心分毫,旁人偏见误解,亦无需急于一时辩解澄清。昔日少年尚且会为名节荣辱心绪起伏,如今脱胎换骨,早已懂得口舌之争无用,唯有手握足够实力,寻回尘封真相,方能洗尽满身污名,告慰枉死的师门先辈。
周身丹田气海之内,万魔噬天诀的凶煞本源与通天算经的天机道韵安稳交融,两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相辅相成,铸就如今坚韧不拔的身躯与神魂。三年苦修并非虚度光阴,绝境之中褪去年少稚气,磨平浮躁锐气,看清世间虚伪假面,也练就一颗宠辱不惊、临事不乱的稳固道心。
山河依旧矗立天地,四季风物循常轮转,可世道人心已然改换模样。仙宗威压步步紧逼,旧脉传承蒙尘受辱,自身背负满身骂名,前路遍布荆棘险阻。重重变故横亘眼前,却无法让这名从深渊归来的行者生出半分退缩之意。
王升缓缓闭上双眼,再睁开之时,眸中杂念尽数消散。过往的苍梧弟子,背负骂名的叛徒王升,暂且就此隐匿封存。世间既然以污名定义自身,那便暂且顺着世人眼光隐去真身,不再以旧名行走于世。
他抬手轻轻抚过自身衣襟,将渊底残留的阴冷气息细细收敛,把一身慑人的道力层层禁锢于经脉深处。既然山河已改,人事皆非,便顺应世事变幻改换身形名号,以全新姿态重入红尘俗世。不再执着于旧日声名争辩,不再眷恋往昔宗门荣光,冷眼俯瞰这沧海变幻的修仙世道,将世间唾骂、宗门威压尽数视作前行路上的磨砺考验。
山高路远,凡尘万里,阔别三年重回世间,眼前天地早已不是记忆里安稳平和的模样。凌霄势力盘踞四方,流言非议遍布人间,旧地故友难寻,前路危机四伏。王升静静伫立山脊之上,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大好山河,心中已然定下往后行路的准则。
任凭世人如何唾骂评判,任凭仙宗威压如何笼罩天地,他自守本心正道,藏锋敛迹缓步前行。待时机逐步成熟,便一步步拨开层层迷雾,揭穿当年被刻意篡改的真相,洗刷苍梧一脉蒙受的冤屈,让颠倒黑白的世间,重新归于公道本心。
长风再次掠过山巅,携着远方城池的人间气息而来,重临世间的游子,已然看淡山河变迁、荣辱毁誉。昔日恩怨藏于心底,一身道行暗藏身躯,以冷眼观纷扰世事,以笃行踏坎坷前路,在人事全非的苍茫天地间,开启一段隐姓埋名、寻证真相的漫漫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