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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师尊身衰 寿灯将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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渊底地气动荡不休,外层结界气机紊乱飘摇,破笼出世的契机已然近在眼前。王升稳固周身圆满修为,反复推演破禁出路之际,心中始终记挂着那位囚居深渊百年,授他功法、点破大道、庇佑自身成长的师尊玄机子。心绪稍稍安定,他敛去周身翻涌的魔元气息,脚步轻缓,朝着往日师徒二人常坐论道的青石古台缓步走去。

一路行过幽深崖谷,周遭煞气依旧翻涌不息,大地震颤隐隐不绝,整片诛仙渊皆透着山雨欲来的躁动。可越是靠近古台所在之地,周遭天地间的气息便愈发沉寂萧索,凛冽阴寒仿佛都染上一层垂暮暮气,再无往日论道之时的清朗道韵,只剩一股油尽灯枯的衰败之意,沉沉压覆在方寸石台之间。

待王升踏上古台石阶,抬眸望去,眼前景象不由得令他心底骤然一沉,满腔即将破渊的欣喜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酸涩与怅然。

昔日端坐石台之上,纵论天地大道、剖析仙庭权谋、点拨修行迷津的玄机子,早已不复当年清逸出尘的风骨模样。曾经身形挺拔,衣袂飘然,眉目间藏尽岁月智慧与高人气度,举手投足皆有撼动地脉气机的磅礴底蕴,一双眼眸深邃如海,可勘破万古秘辛,指点弟子前路迷途。而如今,岁月囚笼与本源耗损,终究将这位旷世高人碾磨得身形衰败,满目沧桑。

玄机子斜倚在后方冰冷岩壁之上,身躯佝偻蜷缩,再也撑不起往日挺拔身姿。满头青丝尽数化作霜雪白发,发丝干枯稀疏,散乱垂落肩头与背脊,毫无半点光泽可言。皮肉干瘪松弛,紧紧贴附在嶙峋骨架之上,颧骨高高凸起,面颊凹陷苍老,肌肤失去修士本该有的莹润生机,色泽暗沉枯黄,宛若历经风吹雨打、日晒霜寒的枯朽古木,仿佛只需一缕微风拂动,便会摇摇欲坠。

一身素色道袍早已沾染渊底尘埃,边角磨损褶皱,松垮裹着单薄身躯,衬得整个人愈发孱弱单薄。他双目微微闭合,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眉心褶皱深深镌刻,似是百年岁月的愁苦、冤屈、执念与牵挂,尽数凝在了这一道道纹路之中。周身原本浑厚沉稳、足以镇压渊底凶煞的道息,此刻变得微弱飘忽,如同风中残烛,忽明忽暗,起落不定,再也凝聚不起半分震慑之力。

百年幽渊囚禁,断绝天地灵源滋养,日日承受阴煞侵蚀,再加上当年蒙冤重伤未能彻底痊愈,漫长岁月里耗费本源心神推演天机、守护深渊安稳、悉心教导弟子,种种损耗层层叠加,早已将玄机子体内本源生机缓缓掏空。仙家修士寿元绵长,可本源精气一旦枯竭,便如同凡间灯火燃尽,纵有通天修为底子,也难逃大限将至的宿命轮回。

王升放轻脚步,生怕一丝动静惊扰到闭目休憩的师尊。往日里师徒论道,声音落处便能引动周遭灵气呼应,此刻古台之上寂静无声,唯有玄机子微弱细碎的呼吸声,在阴冷空气里缓缓起伏。那呼吸轻浅微弱,时断时续,每一次吐纳都耗费着残存不多的生机,再也没有修行者绵长沉稳的吐纳节律。

少年伫立一旁,静静凝望师尊苍老衰败的模样,过往十年朝夕相伴的一幕幕,尽数涌上心头。初入深渊茫然无助,是玄机子不顾自身伤势,出手护住他不受阴煞伤害;修行路上屡屡遭遇瓶颈心魔,是师尊字字句句点拨迷津,拆解功法奥义;得知仙庭百年阴谋,少年心生戾气愤懑,亦是师尊以大道本心开导,令他分清正邪本心,不被仇恨吞噬心智;推演人心诡秘、参悟破禁之法,每一份本事学识,皆源自这位身陷绝境的老者倾囊相授。

百年冤屈压身,身陷万古囚笼不得脱身,明明自身深陷绝境,却依旧倾尽所有,将毕生所学毫无保留传给后辈,将宗门复兴、洗刷冤屈的全部希冀,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玄机子似是察觉到身旁传来的气息动静,原本紧闭的双目缓缓掀开。那双曾经洞悉天地玄机、看透世间百态的眼眸,此刻神光涣散,瞳仁黯淡无光,再也没有往日锐利深邃的光彩,只剩下暮年老者的疲惫与沧桑。他费力转动目光,看向立身身前的弟子,枯瘦的眼皮微微颤动,嘴角缓缓牵起一抹浅淡无力的笑意。

气息微弱的他,连开口言语都显得格外吃力,喉咙间轻轻发出细碎声响,每一字都耗费残存生机。玄机子心中清明无比,自身本源生机已然彻底衰败枯竭,体内道基渐渐崩解溃散,寿元灯火摇曳欲灭,已然走到生命尽头。

他心中清清楚楚知晓,弟子十年苦修圆满,双功大成,算经通天,破禁之法了然于心,诛仙渊结界日渐孱弱破碎,脱困之日近在咫尺。原本心中最大念想,便是熬过残躯最后的岁月,等到王升修为稳固,顺利冲破万古牢笼,师徒二人一同离开这片囚禁百年的死地,重返世间,再看山河日月,再谋宗门旧事。

可天道轮回自有定数,自身生机已然燃至末路,残躯再也撑不到弟子破渊而出的那一日。漫漫百年都苦苦熬守,偏偏在希望将至之时,却无缘亲眼见证弟子挣脱囚禁、展翅高飞的一刻,这份遗憾沉甸甸压在老者心间,化作无尽唏嘘。

大限将至,过往千年修行、百年冤屈、权谋纷争、天地大道,此刻都已然看淡放下。玄机子心中不再纠结过往恩怨,不再执念昔日荣辱,余下满腔心绪,尽数化作对身前弟子的万般牵挂。

牵挂弟子一身逆道修行,日后行走天地,正邪两道皆会敌视排挤,前路必定步步荆棘,危机四伏;牵挂他精通人心算计,看透世间虚伪诡诈,切莫在权谋纷争之中迷失本心,丢掉最初坚守的道义初心;牵挂他身负复兴宗门、洗刷百年冤屈的重担,重担压身难免疲惫坎坷,盼他遇事沉稳冷静,切莫意气用事;牵挂他破渊出世之后,孤身一人面对九天仙庭庞然大物,无人庇护相助,须得步步谨慎,保全自身性命根基。

千丝万缕的惦念缠绕心头,纵有千言万语想要叮嘱教诲,可身躯衰败无力,心神渐渐涣散,诸多话语堵在心口,最终都化作无声的凝望与期许。

玄机子微微抬动枯瘦干瘪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想要触碰眼前已然长成的弟子,动作却迟缓无力,堪堪抬起半寸便无力垂下。他目光久久定格在王升挺拔沉稳的身影之上,看着少年褪去青涩莽撞,修成一身通天本事,心性沉敛通透,已然拥有独当一面、抗衡世间风雨的能力,苍老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宽慰与安心。

耗费十年心血悉心栽培,昔日懵懂少年已然涅盘蜕变,足以撑起一切未了夙愿。纵使自己无法陪同弟子踏出深渊,亲眼见证尘埃落定,可这份道统传承、初心执念,已然稳稳交付妥当。

王升望着师尊油尽灯枯的模样,心底酸楚翻涌,眼眶微微发酸。十年相伴教诲,早已生出胜过血缘的师徒情深。他清楚感知到师尊体内生机飞速流逝,寿元已然走到尽头,再无回转续命的余地。十年苦修即将圆满,脱困曙光就在眼前,可悉心教导自己的师尊,却再也无法一同奔赴前路,这份天人相隔的离别怅然,沉甸甸堵在心间。

渊底阴风缓缓掠过古台,卷起老者稀疏的白发,吹动破旧道袍边角。石台之上一老一少默然相对,没有高声言语,没有激昂道别,唯有岁月沉淀的温情,与大限将至的悲凉静静流淌。

玄机子缓缓重新合上双目,涣散的目光归于平静。他放下心中所有执念纷扰,将对弟子的万般牵挂藏入心底最深处,化作无声守护。此生蒙冤囚渊,传道授业已然无憾,余下岁月静静静待归途,只愿得意弟子冲破万古枷锁,于世间大道之上稳步前行,守本心,践诺言,终有一日,了结百年恩怨,还天地一份公允正道。

少年静静伫立原地,望着师尊枯槁垂暮的身影,心绪沉重难平。十年渊底相伴岁月历历在目,恩师寿灯将尽,离别已然无可避免。而自身身负师徒二人共同的夙愿,唯有安稳破渊出世,守住本心大道,完成未竟之事,方才不负这十年悉心栽培,不负师尊满心期许。

整片诛仙渊依旧气机动荡,牢笼破碎之势不可逆转,可古台方寸之间,暮气沉沉,寿火将熄,一段师徒相守的渊底岁月,即将迎来凄然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