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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同恨凌霄 宿命相逢(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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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仙渊心的黑雾依旧沉沉垂落,万古阴寒如同浸在九幽寒泉里的冰水,丝丝缕缕钻透肌理骨血。方才玄机子自报名号的余韵尚在渊底回荡,那些尘封百年的荣光与冤屈,像一枚深埋岁月深处的古印,一经掀开,便漫出化不开的沧桑沉郁。

王升静立破碎的太古结界之侧,斩碎旧我的剑意已然敛入灵台深处,只剩心底翻涌的万千惊澜久久无法平息。眼前老者身形佝偻如雪里残松,一身残破道袍裹着百年囚霜,看似风烛残年、弱不禁风,可那眼底深藏的星斗天机、道韵风骨,却足以压得整片渊底阴煞俯首沉寂。百年前名震仙域的天机谷初代谷主,一桩凌霄勾结魔域的惊天秘事,一段不见天日的渊底囚生,桩桩件件,都颠覆了他对这片仙域正道格局的固有认知。

玄机子缓缓抬眸,浑浊却藏尽星象玄机的目光掠过周遭翻涌的冥雾,似穿透层层岩层阻隔,望穿百年前那场山河动荡、正道蒙尘的仙域风雨。渊底暗河流水呜咽,碎石间的阴煞戾气隐隐躁动,仿佛也在共鸣老者心底压了百年的愤懑。他稍稍敛去眸底翻涌的悲凉,苍老沙哑的嗓音再度缓缓响起,声线沉如古钟沉水,带着道家推演天机的冷静通透,也藏着正道被污、苍生蒙难的刻骨寒心。

“百年之前,老朽坐镇天机谷星台,日夜秉心观星,顺天道而行,不偏私,不徇欲,只以诸天星象推演世间气运兴衰。”

道家有言,天垂象,见吉凶,圣人象之。天机谷一脉立谷祖训,便是清心绝欲,以三垣二十八宿为尺,以日月五星为衡,不问宗门纷争,不涉仙权私利,只守天地公道,察天道隐晦。玄机子身为初代谷主,一生恪守此道,常年独坐天机谷最高的观星灵台,沐星河清辉,纳天罡道气,昼测阴阳流转,夜推星斗浮沉,从不为人情折腰,不为权势改卦,更不会因利害颠倒天机本真。

百年岁月里,他推演过无数宗门起落,勘破过无数修士命数,看透仙域朝堂背后的尔虞我诈,也洞悉正邪两道潜藏的暗流汹涌。寻常大能只求独善其身,坐拥长生道果,唯有天机谷道者,天生便背负窥破天道隐秘、维系世间公道的宿命,知他人所不知,明世人所不明,亦要承他人所不能承的凶险祸难。

老者指尖微微抬起,枯瘦的指节带着百年囚困留下的风霜褶皱,虚虚对着头顶不见天日的渊穹一点,仿佛眼前依旧是当年天机谷星河垂落的观星高台。语气平静无波,字字皆是当年推演天机的真切实情,没有半分夸大渲染,却字字重若千钧:

“彼时诸天星象紊乱失常,二十八宿错位逆行,北斗天机星光芒晦暗,七杀破军双星戾气冲天,此乃正道倾颓、邪魔乱世的天道凶兆。”

上古星象自有定序,紫微主帝,天机主谋,七杀主杀伐,破军主破败,星辰各司其位,方能维系仙域天道安稳。一旦星轨颠倒,星辉失色,便意味着天地气机失衡,正邪秩序崩塌,必有滔天祸乱潜藏世间。寻常修士只知仰望星河璀璨,看不出星辉明暗里的兴衰杀机,可玄机子精通千古星象大道,一眼便勘破这异相背后的根源,绝非寻常邪魔作乱那般简单。

他沉下心神,以天机谷传承千年的星演秘术,引自身道心沟通诸天星斗,层层剥茧,步步溯源,顺着紊乱的天道气机逆向推演,终是撕开了仙域表层光鲜的虚伪面纱,窥见那藏在正道庙堂最深处的滔天阴暗。

“老朽以阴阳测算溯本求源,以奇门遁甲布机追迹,终是勘破真相——凌霄仙宗身居仙域正道魁首之位,手握九天仙权,不思护佑苍生、稳固天道,反倒狼子野心,私欲熏天。”

谈及凌霄二字,玄机子平和的语调里,终是沁出一缕化不开的冷意。那寒意不是修士斗法的凌厉杀气,而是看透人心险恶、正道腐朽后的彻骨悲凉,是心怀天下道者,眼见名门堕落、大道蒙尘的痛心疾首。

凌霄仙宗世代居于仙域九天凌霄台,素来以正道正统自居,冠冕堂皇宣讲仁义大道,收纳天下天才修士,坐拥无尽仙山灵脉,受四海八荒修士朝拜敬仰。世人皆以为凌霄是仙域最后的屏障,是抵御魔域邪魔的中流砥柱,却无人知晓,这尊光鲜亮丽的正道巨擘,早已从根骨里彻底腐烂。

“他们暗中私通魔域妖魔,卑躬屈膝缔结隐秘契约,以堂堂正道仙权为筹码,借魔域邪力滋养自身道基,稳固宗门霸业。”

仙魔本是殊途,阴阳自有泾渭,正道修士以清心悟道、斩邪护生为道,魔域妖魔以噬杀掠夺、颠倒阴阳为本,二者水火不容,乃是天地定下的亘古法则。凌霄之人偏偏逆道而行,舍弃正道修行根本,甘愿沾染魔域污浊邪气,用无数正道修士的心血、无数仙域灵脉的生机,换取更快的修为精进、更稳固的宗门霸权。

世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明目张胆的邪魔外道,而是披着正道外衣的豺狼虎豹。他们身居高位,手握话语权,颠倒黑白,篡改是非,将一己私欲包装成正道大义,将祸乱天下的阴谋藏在光鲜皮囊之下,令万千生灵蒙在鼓里,任其摆布。

玄机子缓缓闭上双眼,似不愿再回想当年推演出来的惨烈景象,声音低沉凄怆,带着难以掩饰的痛心:

“为保此事永不泄露,为扫清称霸仙域的所有阻碍,凌霄不择手段,大肆屠戮不肯依附的正道宗门,但凡心存良知、不愿同流合污的道统,皆被他们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仙域百年前的那场暗流,从来都不是简简单单的宗门纷争,而是凌霄精心布局的清洗之局。顺其者便可苟全性命,分得些许邪力红利;逆其者便是邪魔余孽,人人得而诛之,轻则宗门覆灭,重则道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无数传承千年的古老正道道统,未曾亡于魔域妖魔的刀兵杀伐,反倒折在自家自诩的正道魁首手中;无数心怀赤诚的修行修士,未曾陨落在除魔卫道的沙场,反倒惨死在凌霄精心编织的阴谋罗网之内。

说到此处,玄机子陡然睁开双眼,眸底星斗骤然明灭,一股沉凝如山的悲怆扑面而来,字字泣血,道破一桩尘封岁月的宗门惨案:

“昔日苍梧正道覆灭,世人皆传是魔域邪魔大举入侵,屠戮山门,实则不然。苍梧之祸,从非一朝一夕酿成,从头到尾,皆是凌霄暗中布下的绝杀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