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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魔气扰神 心魔滋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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浊煞缠躯侵道心,一念清明镇万魔。

诛仙渊底幽暗亘古不散,阴寒囚笼隔绝天光日月。王长守乱石深处隐秘岩窝,忍饥耐寒,藏形敛迹,冷眼旁观囚徒争斗,默学近身自保之术,日日磨砺隐忍之心,步步积攒活命底气。他以为肉身苦楚尚可咬牙熬过,外界凶险尚可潜藏避开,只要守住灵台清明,便能安守残念,静待来日机缘。却不知比肉身折磨、比人心恶斗更为可怖者,乃是漫覆渊底、无孔不入的魔气浊煞。长年浸淫其间,最易扰乱神魂,滋生心魔,摧垮道心,磨灭人本最初真性。

此渊魔气承九幽阴煞凝结,收纳万古沉魂戾气交融而成,暗合阴阳失衡之道,藏道家心劫轮回之理。世间寻常山野瘴气,仅能侵蚀皮肉筋骨;而诛仙渊深处魔煞,直透灵台识海根源,缠附神魂本命元灵。初时只在肌理表层游走,蚀损血肉;日久渐渗经络血脉,扰乱周身气运;待到扎根心底深处,便会勾动人中隐伏万般郁结,将人心所有负面情绪无限放大。怨怼沉悲,绝望颓靡,戾气嗔恨,不甘悔恨,凡藏于心者,皆被魔煞层层催动翻涌,直至吞没清明神智,沉沦本性,沦为痴狂无明、任煞摆布的渊中残魂。

王升困居此地日久,一身旧伤缠绵难愈,寒饥日夜消磨身形。苍梧倾覆血海深仇郁结胸臆,沉压多年不得舒展,本就心绪沉凝,悲恨难平。长久置身浓浊魔氛之内,无天地清气涤荡心神,无玄门道经稳固识海,无香火静修安养灵台。那环绕周身不散的魔气,便循着人心弱点缓缓渗入神魂深处,悄然搅动波澜,暗生祸乱。

白日尚且尚能自持收敛,凝神观心,以理智压制纷乱杂念。待到渊底长夜深沉,幽暗更浓,魔气沉凝厚重流转不息,四下悄无人声,万籁俱寂之时,心魔便趁虚潜入灵台,悄然滋生破土。

魔气最先引动绝望之意,漫覆整片心神。

它刻意放大心底深藏的无力卑微,将如今残破境遇一一铺展眼前:道基碎毁殆尽再无重修机缘,一身修为散尽从此无依无靠;周身经脉寸裂纠缠反复难愈,本命剑骨残缺不全难续剑道初心;孤身困于万丈深渊囚牢之内,上天无路,脱身无门,进退皆是绝境。渊外世人早已认定他身死道消,一身污名永久烙印难洗;苍梧满门英烈沉冤尘封无处昭雪,复仇前路渺茫无边不见微光。种种苦楚现实被魔煞无限渲染堆叠,压覆胸膛,沉坠神魂。一时之间,前路无光,后路断绝,四方皆困,寸步难行。无边颓念自心底蔓延滋生,教人恍惚以为此生注定困死渊底,永无翻身之日。心魔低语缠扰,劝他放下执念,沉沦黑暗,就此随煞气消散寂灭,免去日夜煎熬折磨之苦。

绝望蔓延之后,魔气继而引动暴戾戾气,搅动胸间深仇。

往日隐忍克制的沉恨怨毒,被魔煞层层撩拨,变得滚烫狂躁,难以按捺。凌霄构陷阴谋的阴毒诡诈,刑台之上碎骨废功的极致屈辱,山门崩塌血流遍野的惨烈景象,师尊以身殉道悲壮落幕的模样,同门少年喋血战死凄凉结局的画面,一幕幕骤然冲撞识海,尖锐刺心,痛彻神魂。心魔借机蛊惑心神,劝他抛开隐忍克制,放纵一身凶性戾气,不必再守理智分寸,不必再筹长远之计。哪怕以残躯冲撞强敌,哪怕孤身拼命一死,也要宣泄满腔怒火执念,宁为玉碎痛快一战,不愿再忍辱苟活消磨余生。欲乱其沉稳心性,毁其长久谋划,引他踏入意气用事的绝路。

魔气再而牵绕悔恨执念,纠缠神魂昼夜不散。

心魔翻涌旧日往事,万般自责愧疚层层涌上心头,挥之不去。悔恨当年修行底蕴尚且浅薄,未能护持宗门周全;悔恨当年识人观事不够通透,未曾看破凌霄伪善假面背后暗藏杀机;悔恨宗门危难降临之时自身无力回天,只能眼睁睁看着师长赴死、同门殒命;悔恨如今苟延残喘困守深渊,空怀满腔血海深仇,却无半分力量为之洗刷平反。层层自责郁结缠绕灵台,撕扯心神日夜不休,让人恍惚失神,难守本心安宁。

万般杂念交织缠绕,在识海之中翻腾冲撞,日夜侵扰不休。

昔日苍梧正道所修清净道心,讲究守中正,存仁善,定心宁神,敛静杂念,是经年打坐观道、体悟天地法理打磨而成的稳固本心。可如今身处魔渊绝境,无清心功法调和气息,无正道典籍安定灵台,昔日道心根基日日受魔煞侵蚀摇动,险些就要崩塌散乱。

王升深知心魔之害,远胜肉身千万伤痛。肉身受苦尚可忍耐支撑,道心一旦失守沉沦,便会彻底迷失本性,沦为毫无神智的疯魔躯壳,纵然残命尚存,也早已不是当初心怀冤仇、坚守本心的自己。若是连本心都守不住,何谈报仇雪恨,何谈再见故人,何谈走出深渊重正清名?

一念清明骤然警醒心神,他咬牙凝神,强行收拢纷乱心绪,沉下心志固守灵台一线清明。

他摒除眼前万般绝望幻象,压下胸中躁动暴戾戾气,斩断心底缠绕自责悔恨。默默回想苍梧山门清风明月,回想师尊传道守心箴言,回想与故人相约相守诺言,回想满门英烈未雪沉冤。以正道初心为壁垒,以血海深仇为根基,以一生誓愿为枷锁,死死守住心神底线,不令心魔侵蚀侵占分毫。

每当魔念翻涌欲乱心智之时,他便闭目调息,收敛周身散乱杂念,寂然观照本心本源。不与魔煞相争抗衡,不被绝望牵引沉沦,只以静定之心安守方寸灵台,沉敛气息,稳住神魂。任由魔气在外缠绕流转,任由心魔在内暗中蛊惑,自守心中正道不灭,坚守初心底线不移。

日夜煎熬之中,他渐渐滋养出对抗心魔的定力,懂得以执念镇邪祟,以初心御魔氛。深渊魔气日日侵扰,心魔时时伺机而动,而他始终咬紧心神,坚守道心不破,不让自己被黑暗与绝望吞噬堕落。

残躯虽困幽渊底,初心不染浊魔尘。纵使魔扰心神,纵使心魔丛生,他依旧守得住清明,稳得住本心,扛得住劫难,熬得过漫长幽暗岁月,静静等候来日破渊复仇的那一日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