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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大儒又咳了一声,赵镇茫然地抬头看了看,赵锴却还在看方引。这家伙胆子怎么这么大,崔大儒授课他都敢睡觉?他的脖子扭成了这样怎么还能睡得着?他的脸又黑又红,可露出的脖子却是白的,像三妹妹养的那只猫。
崔大儒终于是忍无可忍,抬手敲了敲书案:
“大殿下,你讲一讲……”
赵锴一下子放倒了挡脸的书册,他向来上课认真,可这次被崔大儒抓了个正着,他涨红着一张面皮:
“君子……君子……要先知道民生艰难,不能生于安乐而不知稼穑之苦;要懂得……小民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才配得上“无逸”之戒……”
虽是他说得不错,可崔大儒还是板着脸:
“大殿下,外物不移方是学。”
赵锴恭恭敬敬地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是,学生受教了。”
方引已经睡了两觉了,可崔大儒还在讲稼穑之艰难,方引看了看窗外,怕是已经有一个时辰了,就一句话还没讲完吗?
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动静不小,就连赵镇都瞅过来。崔大儒忍无可忍,却也没疾言厉色,只盯着他笑道:
“方崇班好睡。边孝先昼眠,吕蒙正困顿,那两位到底还先读了些书才睡,不想方崇班却是青出于蓝,连书也不必翻开,便已得‘渴睡汉’真传。”
方引才睡醒脑子里还有些懵,崔大儒这话又套着典故,脸上又全是笑,方引一时不知他说的是什么,只好茫然地看着他。
赵锴见方引一双眼里懵懵懂懂,噗嗤一声笑了,这崔大儒也真是,鼓琴于牛。
方引见赵锴笑了,别的不明白却也知道定是这老夫子骂自己了,他忍不住站起来道:
“稼穑艰难,先生便讲了一个时辰……”
崔大儒变了脸色道:
“方崇班要教老夫如何授课?”
方引摇头:
“我不懂授课,可现在正是春日,两岸之旁不是良田便是桑园,只要让两位殿下到甲板上望一望便是了。明日船便要到奔牛镇,奔牛、丹阳到镇江这一段,泥沙沉积,河道淤浅,这几日行船都要纤夫挽舟,殿下们看了自然也就知道民生艰难……”
他话未说完,崔大儒却是一拍书案:
“一派胡言!圣贤千言万语,正为后人不出户庭而能通晓古今之变。若必事事亲历而后知,君子岂非要遍试天下才可言学?”
这话方引一时没听明白,只好拱了手行礼道:
“是学生错了。”
崔大儒也没有再说这个话题,只压了压手让他坐下。后一个时辰便是习字,方引终于是有惊无险撑到下课。
见崔大儒走了,方引见赵锴坐在几案后没走,忙腆了笑脸过去:
“大殿下,刚才……刚才夫子说什么边……什么吕蒙正……他骂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