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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博文与六娘一路狂奔,一口气跑到码头渡口,见后面再没有人追赶才找了处无人的芦苇岸边,藏在蒲草后面喘着粗气。
六娘见陈博文倒在地上,双目紧闭,要不是胸口还在剧烈起伏,她都怕他死了。
“姐夫……姐夫……”六娘跪倒在他旁边,轻轻推了推他,“姐夫,我们去哪儿呀?”
陈博文只觉得肚腹之内火烧一般,嗓子里也像含着一口热炭,右臂已经没了知觉。这会子听见六娘问自己,想答话却连开口的力气也没了。
他勉强睁开了眼,看了一眼披头散发的六娘,又重新闭上了眼。
六娘被他这一眼吓坏了,瑟缩着不敢吭声。
陈博文闭着眼把今天的事情又过了一遍,才绝望地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错了。
他本来已经占了先机,已经按部就班地中了举人,只要他老老实实地今年春上进京赶考,他又知试题,没道理考不过的。
他怎么就猪油蒙了心,非要娶那个黄芸?!那个扫把星一样的女人,如果不是她,许五娘还在高高兴兴地挣着银钱,自己也还是举人老爷,这会子怕已经在京城了!
他想抬起右臂,却发现那只胳膊已经一动不能动了,他一下子害怕起来。仓促间想坐起身,腰腹又疼得厉害,他颤抖着声音叫六娘:
“阿席,阿席!”
六娘毕竟身子好,这会子已经好是缓过劲来,听见她叫阿席,没来由怒道:
“你叫谁阿席?!我是许月,黄二娘那个贱人都不要你了,你还叫我阿席!”
陈博文顾不上同六娘计较,咬着牙道:
“你快……看看……我的……我的右臂如何了……”
六娘听了这话也紧张起来,她把陈博文扶起来,伸手去抬陈博文的右臂,才一碰到,陈博文便惨叫一声,额头上便是汗珠。
六娘的手瑟缩了一下,陈博文咬牙道:“看!”
六娘将陈博文的右臂稍稍向上抬了抬,可才一松手,那胳膊便垂落了下去,陈博文疼得浑身一颤。自己想试着再动一动,可那胳膊仿佛不再是他的了。
他抬起头,目光里全是惊恐:
“六娘,六娘,去给我找郎中来!去给我找郎中来!”
六娘也害怕起来,大着胆子又将他的右臂抬起来,这次抬得高了些,陈博文叫得更惨,可是她一松手,那胳膊便又落了下去。
六娘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子来,低头数了数,才嗫嚅着道:
“姐夫,我……我……我只有五百来文……你的胳膊……银钱……银钱……怕是不够。”
陈博文这会子疼得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伸了一只手给六娘:
“扶我起来,咱们到个村子里去。那里没人识得咱们,看病也便宜些。”
两人踉踉跄跄地走了,一直盯着他们的人见他们走,便也从蒲草后面站起身来,远远地跟着。
他们走到最近的一个村里时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映照着村子。因已经是春日了,忙忙碌碌的村民正从田边回来,眼见村里来了生人,便站定了围着看。
陈博文青白着一张脸,弯了腰行礼:
“阿叔、阿伯,我夫妻二人来扬州投亲,不想路上遇了强梁,抢了银钱不算,还将我打成这样。我想想问问,村上可有郎中?”
有村民见他们可怜,便自告奋勇领了他们去郎中家里,不想郎中见了他的胳膊摇头道:
“你这……你这打得也忒狠了些……我摸着骨头都碎了……别说我,便是扬州城里的郎中也医不好。唉……我看你还像是个读书人,你这胳膊……废了……”
郎中边说边转身去找了草药来:
“虽是废了,我好歹给你敷些药,让你少些疼痛。”
陈博文见他往自家胳膊上糊了一层青青绿绿的药,抬着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