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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三,汴京城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一层,落在宫墙的琉璃瓦上,落在虚云殿前的青砖地上,落在方引终于能下床推开的那扇窗棂上。
他扶着窗框站了一会儿,腿还发软,身上几处箭伤结痂未脱,左肩那一处最深,动一动便扯着疼。可到底能站了。他伸手探到窗外,接了两片雪在掌心,那点凉意让他整个人都清醒过来。
“作死呢!”
靖王的声音从背后砸过来,方引吓得一哆嗦,腿一软好悬没坐到地上。
他哀怨地看着靖王:
“殿下,你真是……一天到晚,吓都要被吓死了。”
靖王裹着一件玄色狐裘,才从坤宁殿请安回来,这会子身上还着些雪末子:
“下回就让人给你的药里放二斤黄连!医官怎么说的?不许见风!你倒好,开窗赏雪?承节,给方供奉温壶酒,让他去外面边吃酒边赏雪。”
方引忙把窗关上,老老实实站回来:
“就看看,也没怎么样,今日徐大人来了,我看他都快全好了。这次就我好得慢。”
靖王在椅子上坐下,嘴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也知道?医官有没有说为什么?”
方引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可不答话又不敢,只好说:
“酒醉之后受了惊吓,气血逆行,蒙了心窍。”
靖王冷哼,将戒尺重新拿在手里,先在桌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才又用戒尺指着他道:
“往后再敢吃酒,看我不打死你!”
方引便苦着脸,“不过是才学会,徐大人说了多吃几回就好……”
靖王丢一只梨子过来,方引忙伸手接住:
“多吃几回?也不是不行?我与黄显说说,省得我打杀了你,他又找我算账……”
方引便想起昨日大人来也瞪着眼说:
“三郎,再不许吃酒了,听到没有?若是不听,便回了靖王爷打死你。”
“不敢了不敢了。”方引连连摆手,不敢再辩,只悻悻地回自己的偏殿去了。
雪下到午后便停了。张德来传话,说官家今日要来虚云殿。
靖王一听就头疼。这些日子官家来得实在太勤,现下那起子朝臣都恨不得生出一双驴耳朵来,有个风吹草动的便要琢磨半天,他又没什么心思,小富即安就好。
可官家来的时候,他还是一脸谄媚,官家极烦他这样子,嬉皮笑脸没半点子稳重。人家十七八的孩子都为这位子争一争,他就只想着做个富贵闲人!
一进门就见靖王规规矩矩站在书案旁,那样子一看就是装出来的,原来的那好心情都落了几分,冷哼道:“今日倒老实。”
靖王讪笑:“官家来了,儿臣哪敢不老实。”
官家在榻上坐了,董承彦奉上茶来。官家啜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道:“常州那边来了消息。徐王妃九月二十二诞下一名男婴,母子平安。”
靖王愣了一瞬,随即眉眼都亮起来,那点强装的恭谨瞬间丢到九霄云外,几步走到官家跟前:“当真?哎呀呀,我可是有五个小郎了!我还真是厉害。”
官家看他这副模样,气道:“五个小郎有什么厉害的!不知所谓!”
靖王咧嘴笑起来,又像想起了什么,道:“承节,磨墨!官家,儿臣得给他起个好名字!儿臣想了好久了!若是小郎就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