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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其子而痛其孙。官家不是优柔寡断的人,这次二十来日没有决断,怕是真为难……哎呀,百姓怎么说来着?‘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这既是家事又是国事,一边是肉多些的手心,一边是肉少些的手背。可一边是总给外人看的面子,一边是给自家看的里子。你是官家,你也不好定夺。”
黄显听到这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原以为吴王是故作镇定,没想到他心里竟这般透亮。
而此刻汴京城内,禁中福宁殿中的官家果然如吴王说的,一筹莫展。
殿内熏着龙涎香,御案上堆了厚厚一摞奏折,可坐在案后的那个人,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官家今年五十有三,两鬓已经斑白,身形高大清瘦。
现下御案上摊开的正是快马送来的吴王的那几封请罪折子,还有一幅大字行草。这些东西官家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每看一遍便恼一回。
折子上的字迹挺拔瘦劲,笔画间带着几分峭拔的锋芒,一看就是练过多年、下了苦功夫的。三郎的字,从前就写得好,这些年不见,越发进益了。
只是……都说字如其人,这字写得锋芒陡峭,可就这为人行事让人一言难尽。“
官家把折子放下,又拿起旁边一份黄显的奏折,上面列着吴王在常州铸钱的数目。
六十三万贯。
官家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六十三万贯,六十三万贯!我还当他有多大的出息,六十三万贯也值得他折腾这么大的阵仗?
从常州找几个富商抄家都比这银钱多!三十岁的人了,好不容易想弄点事情出来,就折腾出六十三万贯?我都替他臊得慌!”
官家又拿起张写着“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大字行草,冷笑一声:
“浅薄!狂妄!他才见过多少?六十三万贯都看到眼里的人,也敢说什么已识乾坤大?混账东西!”
骂完了又看了看武城司的呈上来的奏报,吴王在常州十余年,不曾离开;常州百姓言,吴王在藩时,不曾扰民。黄芬玉是机灵的,若是三郎有个什么风吹草动,他的折子早就上来了。
可这个混账,这般的好日子不过,和二郎那个杀才混能有什么好结果?!他年幼地时候就替人背了无数锅挨了无数罚,现下可好,好不容易三十了,半分长进没有!
二郎那人眼睫毛都是空的,在朝中素有贤名,他的话三郎也敢听?这个混账东西,真是记吃不记打,官家一气儿把他的请罪折子连同那张大行草全丢在地上。
两个混账儿子让他生气,偏生那钧儿也不是个省事的。
若说他忌惮二郎也就罢了,三郎那个傻子也值得他出手?
他若是不动,三郎回来是囚禁也好,是远远地找个西北苦寒之地发配了也好。可现在他一动手,又让三郎那家伙抓住了把柄,罚了这个不罚那个,纵是旁人不说,自己也下不去手。
唉,他又叹了一口气,太子若是还在,谁也生不出旁人心思来。可偏生他福薄,去年春上走了。朝中也有不少人在说该立皇太孙了。
都说怜龟复爱罗,骨肉同一枝。可那孩子……看着恭谨,心思沉的不比二郎少多少。
正想着一个内侍匆匆进来,跪在地上:“启禀官家,娘娘来了。”
官家忽地变了脸色:
“娘娘这几日身子不好,谁多嘴把事透给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