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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得不见底,船外的风也停了,方引坐在榻上,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
他慢慢转过头,隔着半间舱室的昏暗往吴王那里看了一眼,只一眼就吓了一跳。黑夜里吴王的眼睛亮得惊人,也正看向他,随即抬了抬手指,朝上方虚虚一指。
方引便明白了。
他悄无声息地从榻上滑下来,赤脚踩在舱板上,凉意从脚心一路蹿上来。
吴王的手又朝书案方向偏了偏,方引蹑手蹑脚地摸过去,伸手摸到那方端溪砚。平日里磨墨他总嫌这砚台太沉,可此刻握在手里,竟觉得刚刚好。
他把砚台攥紧,侧身贴到门后的舱壁上。
舱外的动静渐渐大起来。
有人在高喊拿住了几个别让他们跑了,脚步声从船头方向一阵一阵地涌过来,靴底踏在甲板上,急促而沉重。
兵刃磕碰的脆响夹杂其间,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嘈杂的喊声压了下去。
可那些脚步声来来回回,竟没有一处在他们这间舱门前停下的。
方引屏着呼吸,后背紧贴舱壁,攥砚台的手心里沁出一层薄汗。
有人在不远的地方喊了一声:
上当了,人不在那边!
散开!都找找!快点!
紧接着是一连串舱门被踹开的闷响,木门撞在舱壁上,砰砰砰地炸开。脚步声越来越近,方引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吴王。
吴王已经站起来了,赤着脚立在榻前,衣袍松散,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只一双眼睛定定地望向舱门。
方引冲他摆了摆手,又抬了抬手里的砚台,示意自己手里有东西。
的一声,舱门被一脚踹开,门扇猛地撞在方引身侧的舱壁上,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过去的。
跟着门同时进来的是一个黑衣人,方引甚至没等那人站稳,抬臂向上一个跃起,端砚带着全身的重量从那人的后脑砸了下去。
一声闷响,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便软了下去,扑通一声栽倒在舱板上。
方引手腕一震,砚台差点脱手。第二个人紧跟着冲了进来,方引身子往旁边一闪,让过那人半个身子,又故技重施,绕到那人身后,又是一个跃起。又是同样的一声闷响,那人也软塌塌地倒了下去。
兵刃磕碰的脆响夹杂其间,偶尔有一两声短促的惨叫,随即被更嘈杂的喊声压了下去。
方引把砚台放到地上,将这两人拖进屋里。这两人都带了横刀,他想也不想自己拿了一把,把另一把递给吴王。
吴王看着他递过来的刀,一时不可置信,瞪大着眼睛看着他,轻声道:
“我?刀?”
方引没理他,重新回到舱门口贴墙站着,冲着吴王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不要动。
又有人门外跑过去,许是看这里开着门又没动静,只当是空屋,看了一眼跑走了。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听着声音禁兵的人数要多些,好像是禁兵占了上风。可奇怪的是一直没有听到黄显的声音。
方引有些纳闷,黄巡使干什么去了?是已经遭了不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