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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有人踮着脚张望,有人挤到最前面,还有人已经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许月个子矮,在人群外围绕了好几圈也挤不进去。正急得团团转,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六娘?”
她一回头,竟是方四郎。
“方四哥!”许月像见了救星似的,忙拉着知夏挤过去,“你看榜了?我姐夫中了没有?”
方四郎拱手道:
“中了!还要恭喜陈兄呢,这科录了二十二个,陈兄第二十,已是中了!”
许月听了先是一愣,随即又高兴起来,她顾不得旁的,拉着知夏往回跑,一路推开门就喊:
“阿姆!姐夫中了!我姐夫中了!”
陈婆子正在灶上熬药,听见动静快步走出来:
“真中了?”
许月使劲点头:
“取了二十二名,姐夫排在第二十!是秀才老爷了!”,
陈婆子双手合十冲着天拜了又拜: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终于是秀才了!”
她拜完了又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泪,一把推开陈博文的房门,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喜气:
“我的儿!听见没有!你中了!我儿是秀才老爷了!快起来!快起来高兴高兴!”
陈博文靠在床头,脸色仍是病中那种蜡黄,他定定地看着母亲,声音又干又涩:
“阿娘,我中了?第几名?”
“中了!”陈婆子笑得眼泪横流,“我的儿,管他第几名,往后你就是秀才老爷了!”
陈博文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低低笑了一声,抬头对着虚空说道:
“还不是要让我中秀才?!你要是有本事,就还让我落榜啊!”
陈母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当他是病中还没缓过劲儿来,扶着他一边让他躺好,一边连声哄道:
“快躺下歇歇,一会儿就让孙阿婶杀鸡炖汤,给我儿好好补补!”
考中秀才大概是真让陈博文宽了不少心,他的病竟是一日一日地好起来了。
有几个同窗来看他时带来消息,除了他和刘健,其他双溪镇的士子都没中。上一世这个时候双溪镇只有刘健中了,这一次多了他。
案首还是上一世的周崇峻,四郎说他的文章破题角度刁钻,立意高远,用典精妙,实是无出其右者。
重生一世,他觉得改变了很多,也觉得自已掌握了天机,必是要呼风唤雨。
可是现在他才明白,哪有什么先机?
谁有谁的命数,他最多能给自己逆天改命,旁人的命数老天爷却是让他碰不得的。
贼老天不肯让他当那个惊才绝艳地案首才俊,却也不肯让他再名落孙山,第二十名,一个摇摇晃晃的尾巴,一个勉强挂在榜尾上的名字。
老天爷在恶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