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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见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站在三步开外,穿一身半旧的墨绿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目和善,手里挎着个青布包袱,看上去像是大户人家随行的乳娘。
陈博文拱手道:正是。我是今科试子,要前往溧阳城,可这官道不通,渡口船只又不肯通融,真是……唉!
那妇人微微一笑,侧身朝江边一指:
我家娘子见郎君似是着急过江,正巧我们那条小船还有空处,若郎君不嫌弃,不妨一道同行。
陈博文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码头边上泊着一艘乌篷小船,船身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船头挑着一盏琉璃风灯,船篷两侧的竹帘半卷着,隐约能看见里面坐着的人影。
他心头一喜,朝那妇人深施一礼:
如此便多谢大娘子了。船资几何,吾自双倍奉上。
那妇人摆摆手:
我家是包船,郎君上船不过顺路捎带,哪有什么船资不船资的。只是我家娘子初到溧阳,人生地不熟,若到城中郎君肯看顾一二,便比什么船资都强。
陈博文笑道:“我对溧阳城也不算太熟,但也在外行走,该是比娘子熟悉些。出门在外多有不便,相互照应自是应该的。如此就提前谢过娘子了!”
小船吃水不深,他随那妇人上船,船身轻轻一晃,他矮身钻进船篷。
这船外面不显,可舱内却布置得极为雅致。靠窗一侧摆着一张矮几,上面搁着一套青瓷茶具,茶汤还在袅袅冒着热气。船舱两侧铺着厚实的藏青坐垫,坐垫上还搭着一条藕荷色的薄毯。靠里一侧坐着两个人,一个年长些,约莫十八九岁,一个年幼些,看着不过十三四岁,两人都是一身锦缎衣裙,发髻上簪着金玉珠翠,通身的气派与这小小的乌篷船极不相称。
做妇人打伴的女娘见陈博文进来,微微颔首,声音带着苏杭一带特有的绕舌滑腻,像是江南三月里绵绵的细雨:
“船舱狭小,还望郎君不要嫌弃。出门在外,也就因陋就简了。”
她这话说得又轻又软,又带了几分温婉知礼,陈博文这才细看她的容貌,不由在心底轻轻叹气。
眉若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一管鼻梁秀气挺拔,唇色是淡淡的樱粉,不必胭脂便有了七八分颜色。脖颈纤长,露出一截白腻的肌肤,耳垂上坠着一对水滴状的珍珠耳环,随着她说话微微晃动。
这位女娘生得这般貌美,竟是已嫁作人妇,真是好生可惜!
他愣了下拱手道:“要不都说是行路难,今日幸得娘子慷慨,不然小可不知还要在此地羁绊几日呢!”
对面那少女打扮的小娘子咯咯咯地笑起来,用一只小手一会儿指指陈博文,一会儿指指那女娘:
“你们两个好生无趣!说起话来这般饶舌,要是一路上都要这么说话,可要烦死我了!你……!”她的手一指陈博文:
“不要仗着你读书人,又生得俊俏就这样总说些我听不懂的话!再这样,就让艄公把你扔到河里喂了王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