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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的傍晚,一辆独牛车慢悠悠地走在双溪镇的山道上,车上是今年春上才新进的举人老爷陈博文和他的母亲。
陈博文年纪不过二十三四,生得面如冠玉,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看人时总像含着笑,文人雅士的七分风流也有了十分。
此时他正靠在车壁上,头上黑色幞头簇新,石青色直裰的衣摆堆在膝头,料子是上好四经绞罗,一匹布够得上镇上中等人家一月的嚼用了。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只白玉环,那玉环质地油润,配着墨绿的穗子,衬得他的手指白皙修长。
陈母看着儿子手里的白玉环笑道,“我的儿,那许五娘果然大方,这一出手就是两套衣服,一辆牛车,还有这么一个好的玉环!”
陈博文扬起嘴角笑了,“阿娘,五娘手头上富裕,自是不把这些看在眼里。”
陈母今年刚四十,头发却已白了大半,皆是因她早年守寡,独自养大儿子,很是吃了些苦。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新做的藕荷色褙子,料子是上好的妆花绫,她还在脸上敷了粉,嘴角高高翘着,露出一丝压不住的喜色。
“我昨日与许五娘说好了,咱们前脚休了宋氏,她后脚就进门!我的儿,你可莫要心软!这许五娘手里的银钱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咱们可不能平白失了这注大财。今日怎么也要把那宋氏休掉。”
陈母说到高兴处,扬了手里鸭蛋青的素帕子,擦了下额上的汗,“宋氏那个闷葫芦,进门五年了,一儿半女也没给你生下!你这次可莫要再护着她了!”
陈博文一会儿想起宋锦娘的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尤其是小意温存便有些不舍。可一想到许五娘活泼热辣,精明强干且家资颇丰,又心动无比。。
他用手指挑了一下玉环的穗子,开口笑道,“全凭阿娘做主便是。只是宋氏素来做小伏低,除了没有孩儿,事事以儿子为重……”
不待他说完,陈母便斥道,“糊涂!许五娘年轻貌美,哪里比不上那个黄脸的婆娘!我陈家三代单传,只你这一根香火,难道要断送在她的手上不成?!”
陈博文放下玉环,给母亲端了茶水,“阿娘,火气小些嘛。锦娘一向是织布的好手,全靠她操持,如今家中每月也有一二十贯的进项。”
陈母叹气,“我如何不知!可那许五一口咬死非正头娘子不做!”
陈博文想到这儿叹了口气道:
“五娘有这万贯家私,自是不能与人作妾。只是儿子想着,锦娘待我最是一心一意,我回去同她好好说说,让她自请为妾。一来全了我们夫妻感情,二来也不至于让她全无去处。”
陈母掀开帘子让一丝风吹了进来,“我儿,这许氏哪里都好,就是手上散漫。”她拿出一个翠色的荷包,“昨日她随手赏给念秋的,里面竟然放了银角子!她怕不是疯了!一个丫头,抓把大钱也就是了!”
念秋这时正跟在车窗旁走得满头是汗,听见老太太这般说,恨得咬牙,低低骂了声“老虔婆!”。昨日许姑娘的赏银她都没焐热,就被这老虔婆抢走了。
车窗里飘来陈举人的话:“五娘在府城有两家正店,三家脚店,每日进项怎么也有七八贯。自是不把这些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