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木牌在泥水里滚了两圈,溅起几点泥星子。
陈衡身子一颤,眼眶泛红,下意识便要弯腰去捡。
一只修长却布满冻疮与老茧的手掌,抢先一步按在了陈衡的肩头。
陆子言面无表情地蹲下身子,伸出冻得发紫的十指,捡起泥水里的两枚木牌,在自己的衣襟上缓缓擦干。
“走吧,陈兄。”
“能避风便好,咱们是来读书明理的,不是来享福的。”
西跨院是由一处年久失修的旧柴房改造而成的。
推开漏风的木门,扑面而来的便是一股刺鼻的潮气与发霉的稻草味。长长的木板通铺上只铺着薄薄的一层芦花旧褥子,连个取暖的炭盆都未曾备下,窗棂纸破了几个大洞,呼啸的北风如刀子般在屋梁间穿梭哀鸣。
陈衡放下书囊,一屁股坐在冰凉的床沿上,腹中突然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咕噜。
自昨日黄昏在官道客栈啃了半个干硬的死面窝头起,直到此刻已过正午,两人水米未进,又在寒风中骑马狂奔了大半日,腹内早已饥肠辘辘。
陈衡揉着干瘪的肚皮,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绝望:
“子言……咱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
“在临安的时候,先生说只要咱们不怕死,跟着宗师北上,便是青史留名的圣道烈士……可这一路上,前头的贵人们吃着热参汤,住着大暖轿,咱们在后头喝着西北风吃灰;到了圣城,被城门口的老百姓当贼一样啐唾沫;进了这会馆,连口热茶都喝不上,还要被当狗一样赶进柴房……”
陈衡抬起头,看着身旁的挚友,眼底满是仓皇:
“子言,外头那些老百姓骂的……当真是真的吗?秦大儒当真通了敌?顾青云当真有那么可怕吗?咱们……咱们是不是真的走错道了?!”
陆子言解下背上的旧书囊,将两册用粗布小心翼翼包着的书端端正正放在缺了一条腿的木案上。
听着同窗那句痛彻心扉的质问,少年的身躯不可遏制地僵了僵。
晨间在南熏门外,老农那一口浓痰,巡检司那冷漠的眼神,以及韩主簿在泥浆里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如滚沸的烙铁一般,烫在他的心坎上。
“我不知道。”
陆子言长长吐出一口寒气。
他缓缓转过身,从怀里摸出那只扁平的粗布钱袋。
倒在掌心里,唯有出门前母亲卖了头上唯一一支镀银铜簪换来的碎银子,加起来不过六钱三分,薄薄地摊在掌纹之间。
“咕噜……”
陆子言的肚腹亦在此刻发出了一声沉闷的抗议。
他闭了闭眼,将那几块带血汗温度的碎银子重新攥在掌心,迈步走向门口,伸手拉开了破旧的木门:
“走吧,陈兄。”
“天下无论有多大的道理,总不能先把人给活活饿死。”
陆子言回头看了一眼陈衡,那张清瘦的面庞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执拗:
“出去找个摊子,吃碗热汤面。”
“圣院究竟是正是邪,顾青云到底是圣是妖……旁人的嘴会骗人,书院的教条会骗人,但咱们自己长着眼睛,长着耳朵。”
少年深吸了一口料峭的寒风,大步跨出偏厦:
“走!去这曲阜城的大街小巷里,亲眼看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