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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殿一战,老夫提剑斩碎殿门,虽痛快是痛快了,可这几日里心里始终悬着一块巨石。直到昨夜收到江州大宴的消息,得知你一诗鸣州、引文曲主星破虚垂青,老夫才算真真正正服了气!我顾氏一族千百年来,当真出了个能重定天地乾坤的麒麟子!”
顾青云还了一礼,微笑道:“全仗家主与宗族在曲阜舍命护持,子谦与裴元方能安然脱困,青云铭感五内。”
“自家骨肉,休说两家话!”顾天恒大手一挥,爽朗入座。
侍女奉上热茶与鲜果,几人围坐在石桌旁,谈及了江州大宴与曲阜近况。
就在气氛融洽之际,依偎在顾青云身侧的顾小雨,小手却悄悄拽了拽少年的衣袖。
顾青云侧过头,只见小丫头怀里不知何时重新抱起了一面由极品灵玉磨成的梳妆小镜。小镜并未照向自己,而是反向斜斜对着院落上方的晴空。
小姑娘那双原本清澈无暇的大眼睛里,此刻悄然泛起了一层奇异的幽蓝清辉。
原始大道之瞳!
顾小雨咬了咬粉嫩的下唇,伸出一根白生生的小手指,指向了正南方天际那一片看似蔚蓝无瑕的万里云空。
小姑娘微微蹙起秀气的细眉,童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股令在场大儒都头皮发麻的穿透力:
“哥,外头的人都在说好话,可小雨刚才在镜子里瞧见,南边很远很远的天上……有一条好大、好臭的黑虫子。”
顾天恒端着茶盏的手掌微微一僵。
顾青云眼眸骤凝,轻声问道:“小雨,看见什么了?”
小姑娘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脑海中寻找着措辞,小脸上露出一抹嫌恶的表情:
“那虫子长了好多条腿,肚子上全是一张张流着黑血的烂嘴巴。它趴在一座好漂亮好大的城楼顶上,嘴里吐着看不见的细丝丝,黏在了一大群穿紫色袍子、戴高帽子的老爷爷脖子上。”
顾小雨眨了眨眼睛,有些害怕地往顾青云怀里缩了缩,压低声音道:
“那些老爷爷眼睛是红的,肚子里全被虫子吃空了,正一边哭一边啃着死人骨头呢。他们手里抓着一面好大的红旗子,嘴里一直喊着哥哥的名字,说要顺着天上的云路爬过来,把哥哥的脑髓吸光呢……”
草坪之上,原本温暖的阳光仿佛在这一刻被蒙上了一层刺骨的阴翳。
顾天恒手中的青瓷茶盏“咔嚓”一声,被狂暴的大儒才气生生捏碎成齑粉!
茶汤泼洒在石桌上,这位历经风霜的老家主缓缓站起身来,虎目之中杀意如火山喷发:
“临安书院!程正思!南宋那群自诩正统的畜生!!”
小雨所见的景象,与听潮楼沈落雁昨夜密报中提及的心魔死煞与血色战帖,分毫不差!
甚至比密报更为恐怖,南宋理学高层不仅是被挑拨,其文胆文宫,分明已然被妖神教心魔堂当成了寄生宿体!
“他们当真是疯了……”
顾天恒按住腰间那柄半圣破阵剑,声音低沉如雷:
“秦伯庸通敌伏法,他们非但不思收敛,反而甘愿引魔入脑,受妖神教驱策!他们这是要在曲阜借南北文斗的大义名分,当着圣院天下士子的面,行那同归于尽的魔变之举!!”
老家主猛然转头,看向神色沉静的顾青云,断然喝道:
“青云!此事已非寻常学统之争,而是魔祟叩关!老夫这就去文华殿见郑公,调动顾氏全族私军!南宋使团若是敢踏入曲阜半步,老夫便在城外布下周天星斗经纬大阵,将那群被魔物啃空的行尸走肉,连人带旗尽数斩绝在大门之外!!”
“家主且慢。”
在一片肃杀之中,顾青云缓缓伸出手,按住了顾天恒拔剑的手腕。
少年站起身来,轻轻抚平了妹妹微乱的发丝,目光温和平静,却透着一股渊渟岳峙的从容:
“他们既然敢抬着先圣遗留的南北文斗旗来,便占尽了人族法理上的大义名分。若我们在城外以军伍截杀,反倒落了下乘,教天下人以为大楚做贼心虚、畏战不前。”
顾青云走到草坪边缘,仰头望向南方长空,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冰冷的锋芒:
“他们要文斗,便给他们文斗。”
“他们以为躲在儒门孝服底下,便能借着圣贤的规矩来杀人;他们以为心魔隐秘,天下人便辨不出是非黑白。”
青年微微侧首,唇角扬起一抹冷冽至极的孤峰傲意:
“待到擂台开席之日,青云自会亲手执笔,撕下他们身上披了数百年的圣贤画皮,让全天下的人都瞧瞧,究竟何为正道,何为魔祟!”
顾天恒看着眼前渊深莫测的少年,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有骨气!”
老家主眼中满是决然:“文斗之上,凭你的经义战诗,老夫自是一万个放心!但你且记住了,你身后站着的是整个顾氏,是老夫手里的半圣之剑!台上的规矩由你来定,台下若有妖魔敢露半根爪子,老夫定教他血溅五步!!”
顾青云躬身受教。
安顿好祖父与小雨,又叮嘱吞金兽好生护院,顾青云整了整衣冠,未作半分停歇,辞别百草园,大步迈向了顾府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