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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二楼临街的天字号雅间内,一只上好的定窑白瓷茶盏被狠狠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摔成了无数晶莹的碎屑,滚烫的茶汤溅得满地皆是。
“去他娘的南宋软蛋!给脸不要脸的狗杂碎!!”
徐子谦猛地从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弹跳而起,整个人气得满面通红,一身大号的织锦锦袍被他粗重的呼吸撑得紧绷发颤。
这胖子一手叉着腰,另一只肉乎乎的手掌抓着那柄纯金打造的金算盘,在大案上砸得砰砰作响,唾沫星子几乎要飞到窗外的大街上去:
“秦伯庸那条老狗的尸首还在两界山的风雪冰川里拖石头呢!这帮披麻戴孝的孝子贤孙,倒敢在大白天下蹬鼻子上脸了?!”
“文斗?!他们也配和我师兄文斗?!”
徐子谦指着案头那面正疯狂闪烁着血色檄文的传讯灵盘,破口大骂,嗓门洪亮得连整座酒楼的回廊都在嗡嗡作响:
“当年在江州文会,王青山被我师兄一首《竹石》骂得不敢抬头;在两界山前,影魔将被我师兄一首战诗轰杀得骨肉无存;在曲阜明月湖,曹无极那帮逆种连我师兄的清白业火都扛不住!如今倒好,跳出几只连麦苗与韭菜都分不清的理学酸儒,捧着一张破旗,就敢妄图废我师兄的文胆?!”
“他们算什么东西?!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德行!!”
雅间对面的茶案旁,一身冷硬黑袍的裴元正盘膝而坐。
他手握一块粗砺的油石,正顺着尺身上的法家禁纹一下,又一下,缓慢而有韵律地擦拭着。
尺锋微动,散发出一缕缕教人骨髓发冷的森然煞气。
“文斗乃圣院自古流传的圣规,凡涉道统之争,经由内院掌录司批核,便不可由军伍强行阻截。”
裴元并未抬头,深邃的黑眸里唯有一片冰封般的冷冽:
“但圣院《大统律》亦有明文:文斗擂台,只论经义文才,严禁暗携魔祟外道。南宋檄文辞藻怨毒,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刺骨的心魔死气。”
裴元手腕微顿,油石在正刑尺的尖端重重一抹,发出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金铁锐鸣:
“他们若敢堂堂正正登台论道,自有人用圣贤之理教他们做人;但他们若是敢借心魔邪祟在曲阜城内使下三滥的手段……某这柄正刑尺,定叫那帮披孝服的伪儒,有命登台,无命归乡。”
后侧的书案前,燕知秋神色冷峻,端坐如松。
年轻的史家学子连身上的伤势都顾不上静养,正提起一管狼毫重笔,在一卷宽达丈许的深黑竹简上飞速落墨。
竹简的抬头赫然用朱砂勾勒出几个滴血的大字。
《南宋理学乱政篇》!
“徐兄休怒,裴兄且宽心。”
燕知秋笔走龙蛇,头也不抬:
“他们来得正好。某正愁《顾青云本纪》里关于理学世家通敌误国的篇幅不够详实!南宋书院此番若是敢抬旗北上,某便在城门前支开史案,将临安城那几位掌院大儒的生平、门阀吞并田产的劣迹、乃至他们今日颠倒黑白的丑态,一笔一划,全数刻进人族青史的大传里!”
燕知秋手腕重重一顿,砚台里的松烟浓墨险些溅出:
“他们不是自诩千载名门、最惜羽毛体面吗?!老子倒要看看,当他们宗族万代的恶名被钉在青史耻辱柱上的那一刻,他们嘴里的存天理,还拿什么去见他们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听着两位同袍的言语,徐子谦胸膛里的怒火不仅没有熄灭,反而化作了一股狡黠而狠辣的商道凶光。
“打!自然要打!不仅文斗要打,青史要记,在银钱上,胖爷也要把他们的裤头都给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