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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院长拂平衣袖,声音平缓,响彻整座文华殿内外:
“大楚士子徐子谦、裴元,燕国学子燕知秋,身陷逆境而不屈,面对强权而不退,文心纯澈,文胆峥嵘。”
郑玄目光扫过公案上散落的案卷,语气掷地有声:
“自今日起,洗脱一切宵小强加之莫须有罪名!尔等不必再依寻常成例自外舍考核升舍,着即免去一切繁苛试炼,全员直接进入内院八大学堂之首弘道学堂修业!”
“其待遇,秩同内院供奉!凡圣院藏经,皆对其全数开放查阅!”
此言一出,大殿两侧原本垂首肃立的诸国大儒,心头齐齐剧震!
内院八大学堂,乃是圣院千百年来培养人族真正栋梁的核心重地。
寻常天骄纵然拼尽全力在大考中夺得名牌,初入内院也只能先在下属的寻常学堂从底层学起,需熬过数年岁月的层层考核,方有一丝机会去叩响上舍的大门。
而弘道学堂,乃是八大学堂之中超然物外的绝对禁地!
典出孔圣“人能弘道,非道弘人”。
那座学堂平日里唯有大儒的关门亲传,或是立下过不世功勋的绝代妖孽,方有资格踏入其中听大儒文宗亲自讲学。
郑玄这一道法谕,表面上是将那些被世家践踏的公道十倍偿还给了三人,实则是在这天下诸儒面前立下了规矩:谁敢再对这三人动半点歪心思,便是公然向整座弘道学堂亮剑,向圣院真正的最高学统挑衅!
徐子谦、裴元与燕知秋三人对视一眼,纵是沉稳如裴元,眼底亦泛起了一层滚烫的波澜。
三人整肃染血的衣袍,在漫殿大儒敬畏的目光中,朝着高台之上的麻衣老人深深作揖:
“学生……谨遵郑公法谕!谢郑公再造之恩!”
高阶之旁,几位随同长辈列席观勘的太学天骄与年轻大学士,面色微变,交头接耳之间满是难以掩饰的钦羡。
“直接进入弘道学堂……,这可是八大学堂之首啊!”
一名来自东齐太学的年轻名士抚着胸口,眼神发直,低声与同窗喃喃:
“寻常诸国天骄考入内院,哪个不是先在致知堂、格物堂里熬资历、挣学分?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比,能跨入上舍者不过寥寥数人。而弘道学堂……那可是终年由大儒文宗亲自传道的地方,他们三人竟能免去一切繁杂考勘,抬脚便跨了进去?!”
“何止是直入弘道堂!”
旁边一位来自大汉国的老牌大学士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尽是感慨:
“诸位莫要忽略了郑公后头的那两句——秩同内院供奉,藏经全数开放!”
老者指尖发颤,压低了嗓音:
“内院供奉之位,素来唯有在两界山立过斩妖赫赫战功的巅峰大学士,或是退隐潜修的老牌大儒方能得授!享受此等待遇,不仅每月有海量的极品文髓与圣泉配给,更能凭供奉玉令随意调动戒律院的一甲护卫!至于全数开放圣院藏经……老夫在这圣城苦读数十年,想要翻阅一本先秦残卷尚需教务司层层批核,而他们三人,自今日起,整座人族万载积累的典籍秘阁,皆任其随意出入!”
“这等恩赏……未免也太重了些吧?”一名南宋幸存的小官低声嘀咕,语气中透着一股酸涩。
“重?你若是觉得重,方才怎不见你去替他们戴上那副封才枷?!”
一位来自北燕的刚烈大儒猛然转头,冷冷剐了那小官一眼,训斥道:
“封才枷刺穿琵琶骨,拘心链焚烧心脉之痛,天下有几人能硬生生扛住不跪?!裴元断骨立尺,徐子谦唾面斥伪,燕知秋更是直笔染血!他们护住的是同袍的清白,守住的是人族读书人最后的骨气!”
“不错……郑公这是在明示十二国。”
大汉国的老宿仰头望着公案后神色淡漠的麻衣老者,叹道:
“自今日起,这三人便是老院长亲自护在羽翼下的门生,是圣院真正学统的执牛耳者。谁若再敢暗使下三滥的手段,便等同于向整座弘道学堂开战!”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起伏,最终化作了一片由衷的叹服。
在经历了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生死大劫之后,无论是理学派亦或是中立派,皆已无人敢对这个结果提出半字质疑。
满殿诸儒齐齐垂首,无一人敢有半句异议。
正道昭彰,沉冤得雪。
徐子谦抹去眼角泪水之后,对着郑玄问道:“郑公……名牌学生领了,公道学生也见着了……但学生斗胆,想问郑公一句,我师兄……顾青云他……现在究竟身在何处?!”
大殿两侧,方才被郑公雷霆手段震慑得心胆俱裂的数百位大儒与各国使节,在此刻心头猛地一跳。
是啊。
秦伯庸被废黜文位押赴两界山,孔成礼被剥夺职权发配祖陵扫墓,公堂之上的惊天冤案已然水落石出;可那扇号称千百年来不可逆转的书山石门,分明早就已经合拢!名册之下,顾青云的名籍空悬无迹!
若说他死了,苍穹之上那颗白日横空的工圣天曜,究竟由何人所立?!
若说他活着,为何这曲阜圣城之内,感知不到他半分才气波动的踪迹?!
满堂之人的视线,再次齐刷刷地移向了那茫茫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