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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青云站起身来,目光扫过这片浩瀚的活字方阵。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平推而出。
“燃烧吧。”
文宫深处,最后残存的那股浩然正气被他毫无保留地尽数抽取。这股力量化作了一片薪火虚影,缓缓覆盖在所有的活字泥模之上。
在浩然之火的煅烧下,原本灰褐色的泥块开始发生质的蜕变。水分被蒸发殆尽,土质的结构在圣道法则的微观重组下,变得比金石还要坚硬。
泥块的颜色逐渐加深,最终化作了一种深邃的暗红色,宛如被鲜血浸透的陶土,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活字烧制,大功告成。
顾青云收回双手,感受着体内几近枯竭的才气,脸上却浮现出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走向一旁,用浩然正气切下了一块平整宽阔的青石板,将其作为底托的排版盘。接着,他用泥土混合着周围先贤骨灰中的磷脂,熬制出了一种粘稠的胶状物,均匀地涂抹在青石板上。
随后,他开始了他第一次的排版。
他熟练地从那两千多个活字中,挑选出《千字文》所需的字符,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紧密排列在青石板的胶层上。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活字与活字之间严丝合缝,没有留下一丝空隙。随着排版的进行,一篇完整且宏大的《千字文》,在青石板上犹如列阵的士兵一般,赫然成型。
顾青云用一块平整的木板在上面轻轻压平,确保所有活字的高度完全一致。随后,他取出了随身携带的那方祖传端溪老坑冰纹砚,将身上仅存的墨块研磨成最浓稠的墨汁。
他撕下一片青衫的内襟,蘸满墨汁,在一排排凸起的陶活字上均匀地涂刷。
漆黑的墨迹覆盖在暗红色的陶字上,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一切准备就绪。
顾青云没有拿纸,因为在这真书山的无字碑林中,普通的纸张根本无法承受法则的审视。
他要印的,是那面高达百丈的无字青石碑。
顾青云双手托举起那块沉重无比的排版青石,缓缓走到距离他最近的一座百丈石碑前。
这座石碑巍峨耸立,碑面光滑如镜。过往的岁月里,不知有多少惊才绝艳的诗词在这里灰飞烟灭。
顾青云抬起头,仰望着这面巨大的无字碑,眼神中没有丝毫敬畏。
“你们一直在等一个人,用惊世骇俗的才华去填满这面石碑。”
顾青云的双臂肌肉贲起,将那块涂满浓墨的活字石板,缓缓举到了与视线齐平的位置。
“但真正的文明,不需要孤芳自赏的填满。”
他盯着石碑,眼眸中倒映着浩瀚的星空,声音平静,却在这寂静的荒原上犹如惊雷般炸响。
“看好了,这才叫文明的传播。”
话音落下,顾青云的双臂猛地发力。
他将那块排满了活字的沉重石板,对着那面神圣不可侵犯的无字青石碑,狠狠地印了上去。
“砰。”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在荒原上回荡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