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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此时此刻,这近三百名活生生的人,全都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力量抽干了灵魂,化作了一具具诡异至极的血肉木偶!
他们被一层淡淡的微光包裹着,死死地钉在原地,保持着各种匪夷所思的怪异姿态。
在顾青云的左侧不远处,李长风此刻正高高地举着手中的宝剑。
他的双眼翻白,眼白中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嘴角正流淌着涎水,喉咙里发出犹如野兽般赫赫的怪笑。
他仿佛在幻境中正经历着某种杀戮的快感,又或者是在某片虚无的墨海中疯狂劈砍,整个人的肌肉因为痉挛而诡异地扭曲着。
在右侧,嬴无缺则双膝跪地,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
他那张向来冷酷严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恐惧与绝望,眼泪与鼻涕混合在一起,糊满了整张脸庞。
他的嘴巴长得老大,似乎在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但在现实的广场上,却听不到半点声音。
还有的学子,正满脸痴迷地抚摸着虚空,仿佛那里有着令他们垂涎三尺的无上文心;有的则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甚至将头皮都抓得鲜血淋漓,却浑然不知痛楚。
偌大的广场上,听不到任何厮杀与交谈,只有这近三百个装睡者那粗重急促,甚至濒临断气的诡异呼吸声!
这场面,就像是一场无声的默剧。
最大的恐怖,源自于人类自身那深不见底的欲望与执念!
顾青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心脏。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孔副院长说,若是文胆在幻境中崩碎,现实中也会沦为废人。
因为这些人的神魂,已经完全被这片广场上那古老而庞大的圣道法则,拉入了他们潜意识的最深处。
在那里,他们正在经历着比凌迟还要痛苦百倍的精神摧残。
若不能像他一样,靠着逻辑与近乎自残的业火焚心勘破虚妄,他们便只能在这场梦魇中沉沦。
直到他们的肉身生机枯竭,亦或是精神彻底崩溃。
或者……向幻境中的圣道妥协,接受那颗由他们自身贪欲幻化而成的虚假文心,带着被篡改的记忆,行尸走肉般地传送出局。
“这就是圣人布下的局吗?用最残忍的方式,扒光读书人所有的伪装,看清他们皮囊之下,究竟是圣贤的骨,还是妖魔的心?”
顾青云站在原地,周遭一片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喉间每一次艰难吞咽的黏腻声响。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脆响。
顾青云眼皮猛地一跳,循声望去。
只见斜前方一名身材魁梧的燕国老牌进士,身躯正剧烈地筛糠颤抖。
他的胸膛诡异地向内凹陷,紧接着,其体内传出了一声犹如薄胎瓷碗被重锤砸裂的清脆哀鸣。
文胆碎了。
那名燕国学子的双眼化作了两口漆黑枯竭的深井。
两道黏稠如墨的黑血,自他的眼角、鼻孔与耳廓缓缓滑落,滴答滴答地打在脚下的青苔上。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如同被抽空了骨头的皮囊,软绵绵地瘫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他的手脚抽搐了两下,散落的才气如轻烟般消散在空中。
紧接着,虚空中泛起一阵微弱的圣道波纹,一道冷漠的白光如无形大手般将他裹挟,眨眼间,他整个人便自书山之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