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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抹了一把脸颊。
指腹上,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紧接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破裂后的恶臭,竟冲破了他用圣贤经义筑起的心神壁垒,蛮横地钻进了他的鼻腔。
“大哥……好痛……小雨好痛啊……”
城墙下方的血泊中,明明已经被食尸鬼洞穿了胸膛的妹妹顾小雨,此刻竟然还没有彻底死绝。
她那残破不堪的小小身躯在泥血中痛苦地抽搐着,被鲜血染红的紫色纸鹤就掉在顾青云的脚边,那微弱如蚊蚋的哭喊声,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顾青云的耳膜。
而在北境的风雪幻象中,叶红鱼那被撕碎的红衣碎片,正随着凄厉的寒风飘落,有一片甚至直接贴在了顾青云的靴面上,将他的鞋尖染得通红!
“为什么……为什么幻境还没有散去?!”
顾青云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对劲!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按照常理,既然无上文心已经凝聚现世,便说明他已经通关了第四层的浩然台。
可为何周围这修罗地狱般的惨状非但没有如泡沫般消散,反而变得越来越真实,连血液的温度、尸体的恶臭都清晰到了如此令人发指的地步?!
“是我的心还不够冷吗?是我对圣道的虔诚还不够纯粹吗?!”
顾青云咬紧牙关,他再次催动文宫,试图更进一步地压榨自己的理智,去够那颗仅有一寸之隔的至宝。
在这大脑高速运转的状态下,顾青云前世今生所锤炼出的思维,犹如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突然照亮了某个一直被他忽略的盲区。
他的手臂,僵硬在了半空之中。
“等等……”
顾青云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森然寒意,自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马上就淹没了全身的四肢百骸。
他想起了入山之前,在百草园的古柏树下,家主顾天恒对他说的那番话:
“青云,书山九重,一步一登天。前三层考验的是才气底蕴与记忆力……一旦跨过第三层,从第四层浩然台开始,圣道法则便会发生质变,那里是直击软肋的问胆幻境!”
他又想起了在寝舍里,燕知秋翻着古老竹简时的科普:
“书山第一层是小径,第二层是无边墨海,第三层是文心崖……”
最后,他的脑海中,如同惊雷炸响般,回荡起开考前孔成礼副院长在十万学子面前的宣读:
“当尔等被传送出书山的刹那,圣道法则将会强行抹除尔等在书山内经历的一切考验记忆!你们只会记得自己获得了什么品阶的文心,却绝对记不起里面的过程与细节!”
这两段截然矛盾的记忆在脑海中相撞,擦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火花!
顾青云只觉得头皮发炸,浑身的汗毛在这一刹那根根倒竖!
是啊……
如果圣道法则铁律如山,任何走出书山的学子,都会被抹去里面的全部过程与细节记忆。
那么,这千百年来,外界那些关于书山内部构造的详尽记载,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是谁告诉燕知秋,第一层是迷雾小径,第二层是吞噬才气的墨海?
又是谁告诉顾天恒,第三层有妖王投影,第四层是考验至亲惨死的浩然台问胆幻境?!
如果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带着记忆活着走出书山……
那他从踏入光门以来,所经历的这一层又一层契合外界传闻的关卡,到底是什么鬼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