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平等政策(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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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队编进来满一个月之后,韩昭在军校门口把那几条旧规矩又看了一遍。

那块木板挂在门柱一侧,边角被风雨磨得发白,墨字也淡了些。他站在前面,一条一条往下读。“不扰民”写在最前,“不私藏”排在第二,“不擅退”第三,后面还有“不欺弱”“不怠训”。三大纪律里另有一条是“老百姓,不许碰”,但那条说的是谷地外面的百姓,没有说谷地里面的人。杂役队里的羯人属于谷地里面的人,但他们是羯人,不是汉人。军规里没有写胡人跟汉人该怎么相处。

韩昭蹲在军校门口想了一会儿。晨光从东边的山脊漫过来,把水塘照出一层薄薄的白。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去找了谢端。

谢端正蹲在学堂门口整理一摞新抄的纸页。墨迹还没干透,他一张一张翻着,嘴里念着什么。韩昭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杂役队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得很慢,从羯人怎么编进来,到他们每日干的活计,再到伙房那边分粮时有人嘀咕的那几句话。说完之后他问了一句:“你觉得该不该在军规里加一条?写清楚胡人跟汉人一样,都是汉兴军的人。”

谢端蹲在纸页旁边想了一会儿。他把手里那张纸放下,又拿起另一张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话。然后他说了一句:“加一条容易,但写了之后底下人认不认是另一回事。你在军规里写‘胡汉一体’,底下人嘴里念着,心里未必这么想。以前洛阳太学里讲《春秋》,讲的是‘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意思是进了这个地界、认了这个规矩,就不分胡汉。但太学里念这句话的人,出了门照样看不起胡人。”

韩昭蹲在旁边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他把谢端说的那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进了这个地界、认了这个规矩,就不分胡汉”。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站起来沿着水塘走回棚屋。水塘边上的泥路被踩得很实,两边长着些矮草,水车在远处慢慢转着,吱呀吱呀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他在灶台边坐下来,把军规的抄本从木箱里翻出来。木箱里还有几卷旧册子,压在底下,边角已经卷了。他把抄本摊在膝盖上,又从灶台边上捡了半截炭条,在五条军规后面加了一条。写的是:“凡入汉兴军者,不论胡汉,同粮同饷,同操同战,同罪同罚。”炭条写出来的字有些粗,笔画收不住,但意思清楚。写完之后他把抄本放回木箱里,没有立刻发下去。

那几天他照常去军校上课,照常在营寨之间走动。但那条新规矩搁在箱子里,像一块没落地的石头。他有时夜里躺在铺上,会想起谢端说的那句“嘴里念着,心里未必这么想”。他翻了个身,听着棚屋外面水车的声音,慢慢睡过去。

第二天他去了土岭营寨。

土岭营寨在谷地东面,靠着一条浅溪,四周用夯土围了一圈矮墙。营寨门口堆着新砍的柴火,松木的香气混着泥土味。赵姓汉子正蹲在营寨门口清点杂役队当天砍回来的柴火,一根一根数过去,嘴里念着数。韩昭蹲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问了一句:“杂役队那几个人,粮饷跟老卒一样吗?”

赵诚蹲在柴堆旁边答了一句:“一样。按第三营的标准发的。但他们不配兵器,不编入作战序列。”

“从明天起,杂役队的粮饷跟第三营的普通兵卒一样算。他们干的活不比别人轻,挑水劈柴修墙喂马,哪一样都是活。既然干了活,就该拿一样的粮。”韩昭蹲在柴堆旁边说。

赵诚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数完最后一根柴,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往营寨里面走。当天下午他把杂役队的粮饷标准重新核了一遍,跟第三营的普通兵卒拉平了。杂役队的羯人拿到新粮袋的时候没有说什么,但那个赶过车的佃户蹲在井台旁边把粮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用手捏了捏袋口的绳结,然后站起来把粮袋收进了棚屋里。

过了几天,韩昭把那条新加的军规抄了一份,贴在军校门口的木板上,跟五条军规并排贴着。他抄的时候用的是新墨,字比原来那几条还端正些。来上课的学员蹲在木板前面看了一遍,有人低声念了一遍“不论胡汉,同粮同饷”,念完之后没有议论,站起来进了屋子。韩昭蹲在军校门口听完了他们念的那几句,站起来沿着水塘走了一圈。水塘边上的柳树已经绿了,枝条垂到水面上,被风吹得一荡一荡。他走到水塘尽头又折回来,在军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回了棚屋。

入夏之后,杂役队里那个羯人佃户被调到了工棚帮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