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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之后,东苑暖阁的炭火烧得比去年旺。锦禾把窗缝又糊了一遍,门帘换了厚的,屋里暖融融的。
秦瞳蕴已经会翻身了,每天在小床上翻来覆去,有时候翻到床沿边上,徐嘉翡伸手把她拨回中间,她又翻回去。
这天上午徐嘉翡去后厨还碗。刘嬷嬷接过碗,多说了一句:“良媛,入冬之后各院的炭火份例核过了。你这份按良媛位份走,照旧。”
“好。”
刘嬷嬷把碗收进碗橱,又说了一句:“师侧妃那边最近在查各院的炭火用度。她跟管事处说,入冬之后炭火消耗大,各院要按人头核,用超了的要扣。”
徐嘉翡端着空碗往回走。走到半路碰见程韫秀,两个人一道往回走。
程韫秀听完之后想了一会儿:“师侧妃又在核炭火。上次核份例没成,这次换了个由头。按人头核,各院的人数不一样,你家两个人,她家三个人——她自己有个儿子,按人头算她比你多一份。”
“她多一份,我少一份。她不是冲我来的,她是冲那些比她人少的院子。”
“对。她先把规矩立起来,以后谁多领了谁少领了,都由她说了算。你这份是按良媛位份走的,不在人头核的范围里。但她提这件事,是在给各院立规矩。”
当天傍晚锦禾去后厨领饭,回来时说:“良媛,刘嬷嬷让奴婢带句话。她说师侧妃那边今天又去管事处问了,问的是‘良媛位份的炭火要不要按人头核’。管事处说‘按位份走,不按人头’。”
徐嘉翡把饭碗端起来。管事处把师侧妃顶回去了。但师侧妃会继续问,问完管事处问后厨,问完后厨问主殿。
她做事不急,今天问一句,明天问一句,问上十天半个月,总能找到一处能松动的地方。
第二天请安,太子妃照常念册子。念到一半,她翻了一页:“入冬之后各院炭火按位份走,不按人头。各院人数不一样,按人头核容易出偏差。”
偏厅里安静了一息。师侧妃端着茶盏的手没有动,低头看着杯沿。景侧妃翻了一页册子。俞良媛目视前方。林晚坐在后面,头低着。
散的时候徐嘉翡走在人群后面。出了偏厅的门,程韫秀跟上来:“今天太子妃把师侧妃的由头堵死了。按位份走,不按人头。师侧妃那趟又白问了。”
当天午后,徐嘉翡抱着秦瞳蕴去了一趟后园。后园的梅树开了,白梅,枝头稀稀落落的几朵,香气清淡。
她抱着孩子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折了一小枝,拿回东苑插在窗台上的旧陶罐里。秦瞳蕴伸手去够那枝梅花,够不着,攥着襁褓边沿又翻了个身。
当天夜里徐嘉翡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几行字:“入冬,师侧妃提炭火按人头核,管事处和太子妃都堵回去了。各院炭火按位份走。后园白梅开了,折了一枝插在窗台上。”
她写完把布条塞回暗格里。窗外月色安静,矮牵牛的花早就谢了,叶子还绿着。她吹了灯躺下,手搭在孩子襁褓边沿。
秦瞳蕴今天翻了好几次身,最后翻累了,攥着襁褓边沿睡着了。她闭上眼,慢慢沉进睡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