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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嬷嬷说的那片空地,徐嘉翡第二天早上就去看了。
她从后窗翻出去,踩在松土上。空地不大,从暖阁后墙到对面那堵墙根,大约十几步长、四五步宽。
地上长着一层枯草,有些地方土是松的,有些地方结了硬块。墙角堆着几块碎砖,大概是以前修墙剩下的。
她蹲下来捡了一块碎砖扔到墙角,又伸手抓了一把土。土是干的,但捏碎了之后底下是潮的。她把土撒回去,拍了拍手,站起来看了一圈。
两堵墙之间夹着这一小片地,日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到地上时被墙挡了一半,只有正午前后才能晒满。
当天下午程韫秀来的时候,徐嘉翡正坐在窗边翻那本旧书。她听见推门声没抬头:“你知道后窗外面那片空地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我来的时候那片地就荒着。”程韫秀走到后窗边往外看了一眼,“你想种什么?”
“还没想好。周嬷嬷说让我定。”
程韫秀从窗边回来,在桌边坐下:“种菜吧。种点小葱、韭菜,做汤的时候掐一把丢进去。比种花实用。”
徐嘉翡把书合上。种菜确实实用,但她想起小时候在偏殿墙根底下看见的那几株矮牵牛。淡紫色的花瓣,一簇一簇地挤在一起,后来被管事嬷嬷连根拔了。她那时候蹲在墙根底下扶过那株花,没扶活。
“种花。”她说。
程韫秀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点了点头:“也行。种花省事,不用天天浇水。”
当天傍晚徐嘉翡去后厨还碗。周嬷嬷正在灶台后面收拾碗柜。徐嘉翡把碗放在灶台上,低声说:“那片空地,我想种花。”
周嬷嬷把手里的碗放下,看了她一眼:“种什么花?”
“矮牵牛。紫的。”
周嬷嬷没多问,从碗柜底下翻出一个小布包,搁在灶台上:“这个给你。里面是花籽,去年一个嬷嬷给的,我一直没种。你拿去。”
徐嘉翡接过布包。布袋很轻,里面沙沙响。她攥在手里:“谢周嬷嬷。”
“不用谢。种花是好事。土松一松,撒下去就行。入冬前撒,明年开春出苗。”周嬷嬷转过身继续收拾碗柜,没再多说。
徐嘉翡把花籽收进袖口,回到东苑暖阁。她把布包打开看了一眼——花籽很小,黑褐色,像细碎的沙粒。她重新扎好袋口,收进木箱底层。当天夜里她坐在灯下,把旧布条翻出来,添了一行字:“周嬷嬷给了一包矮牵牛花籽。后窗外面那片空地,明年开春种。”
她写完看了一遍,又添了一行:“小时候在偏殿墙根底下扶过一株矮牵牛。后来被拔了。这次自己种。”
她把布条塞回暗格里,吹了灯躺下。北窗外风声安静。她闭上眼翻了个全身,手搭在小腹上摸。那片空地不大,种不了多少东西,但那是她自己的。
在东宫这个地方,有一片自己能种东西的地,这件事本身就比花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