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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把铁锅从灶台上端下来,重重撂在水槽里。
刺啦一声,铁锅底下的黑油渍顺着水流淌得池壁到处都是。
钢丝球在水槽边上来回蹭了七八下,白色的瓷砖缝隙里依旧卡着黄褐色的陈年油垢,抠都抠不掉。
周静把手里的抹布摔在水龙头上。
防盗门传来钥匙转动的响声。
韩东升拎着一袋水果进来,脚后跟一踢,把门掩上。
他解开领口的两颗扣子,把水果放在桌子上,一屁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周静用洗洁精搓了搓两只手,拿抹布擦着手背从厨房走出来。
她把一杯凉白开放在茶几上,挨着韩东升身边坐下。
“东升,回来了?”
韩东升端起水杯仰头喝了干净,抹了抹嘴角,身子往后靠在沙发背上。
“今天展厅过来看车的人不少,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
周静挪了挪屁股,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今天我擦了一下午厨房,那油烟机和瓷砖缝里的黄油,拿去污粉根本刷不下来。”
韩东升闭着眼睛揉鼻梁。
“买两瓶重油污净喷喷,不行就花两百块钱找个家政上门打扫。”
“那玩意哪管用,刺鼻得很,烧得手疼。”
周静身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柔和了些。
“上回你不是说,林峰给车除泥除垢用的是自己配的高纯度药水么?连发动机舱那些陈年积碳和老胶泥都能洗得跟新车一样。”
韩东升睁开眼,偏过头看着她。
“那是人家吃饭的家伙,洗车整备用的工业料,你拿来刷锅?”
“怎么就不能刷锅了?”
周静瞪了他一眼,手指在围裙上搓了两下。
“我听你说过,那药水一点怪味都没有,还不伤手。咱家厨房和卫生间地漏那个味儿,普通东西根本弄不干净。你明天去东岗村后院拉车,顺道让林峰给你灌上一小矿泉水瓶,拿回来我兑水把油烟机擦擦。”
韩东升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拽过来,摸出半包烟。
“行,明天去工作室拉车,我跟小峰提一嘴,倒半瓶洗洁精的事。”
周静嘴角往上一挑,眼睛在韩东升脸上转了一圈。
韩东升把香烟叼在嘴里,正要拿打火机,屋里小卧室的门开了。
六岁的小儿子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拖着一本带拼音的故事书,一头栽进韩东升怀里。
“爸爸,这个字念啥?”
韩东升把嘴里的烟摘下来别在耳朵上,揽住儿子的肩膀,接过故事书放在膝盖上。
“来,爸爸教你认。这个字念‘海’,大海的海。”
小男孩跟着念了一遍,手掌拍在书页的插画上。
周静坐在旁边,两只手绞着围裙的布带子,脚尖在地砖上轻轻碾动。
她吸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东升,小亮认字明儿再教,我先跟商量个正经事。”
韩东升头也没抬,手指点着下一行拼音。
“什么事?你说。”
周静探着身子,手指抓了抓韩东升的胳膊肘。
“下午我妈又给我打电话了,哭得嗓子都哑了。”
韩东升脸上的线条绷紧了些,手指停在拼音本上没动。
周静抹了一把眼角,声音带上了颤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