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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公安局三号询问室。
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邵德胜坐在铁椅上,还是那件看守所发的棉毛衫套着灰马甲,后背佝偻着,双手规规矩矩的搁在膝盖上。
周队没有坐,直接走到审讯桌前,哗啦一声,把小林中介的辨认笔录、中介门口调取的画面截图,还有那张两千五百元的盛安转账回单全摊在了桌面上。
“邵德胜,抬头看看这几样东西。”
邵德胜抬眼看向桌上的截图。画面里,他穿着深灰夹克,正弯腰走进中介公司的玻璃门。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原本松弛搭在膝盖上的十指往里缩了缩。
“十月十五日上午九点十五分,城东路宏达企业代办中心。”周队撑着桌沿,“你拿着陈伟的虚假身份材料,委托小林加急办理明衡负责人变更,定金两千五百元走盛安公户,尾款五百元付现金。是不是你办的?”
同日稍后,闻晚获准在材料室阅看相关片段。画面里的邵德胜把手缩进膝间,没有正视桌上的回单。
询问室里,邵德胜盯着那张截图看了足足五秒钟,脖子慢慢低了下去。
“是我去的。”他声音沙哑,没有狡辩。
“是你去的,那你前两次做笔录的时候为什么一个字都不提?!”周队拍了下桌子,震得圆珠笔滚了一圈,“你把账册捧出来,把六只纸箱留给我们,口口声声说替陈志远干的事全在里面了!怎么着,帮你外甥用假护照金蝉脱壳、把明衡那笔钱摘出去的事,你老人家年纪大了,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没忘……”邵德胜肩膀抖了一下,抬起满是褶子的脸,嘴唇干裂起皮,“周警官,那是十月十五日上午的事!那时候我还没去派出所,我还没下定决心要来自首啊!”
“那你把投案前那一礼拜干的事,按日子给我从头捋一遍!少一个钟头都不行!”周队拉开椅子坐下,把笔扔给旁边记录的小钱。
邵德胜用带疤的指背擦了擦唇边,低头把那张回单看了两遍,终于开口。
“十月上旬,他让我从姐姐的旧房搬出去,把东西毁掉。”邵德胜说,“我没毁,托人订了车,搬到杨树沟。后来我从恒昌取东西没取成,又去长平路寄了护照。十月十五日,他催我把明衡变更的材料补齐,我拿着之前留下的复印件去了小林那里。”
他停了停:“十五日下午,我到贺永年家借电话,跟外甥说不跑了。贺师傅去买菜,让我用完带上门。我后来又回了杨树沟,十六日下午才从后窗绕出去,在外头躲了几天,二十二号去了派出所。”
周队把日历移到他面前:“寄护照、交材料、打电话、自首是四个节点。你核对记录,一件一件说,别把中间的几天吞掉。”
邵德胜的两只手在桌子底下死死绞在一起,大拇指抠着另一只手的手背,抠出一道道白印子。
询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声。过了快一分钟,他才埋着头,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话。